“阿昃!”
玻璃门破碎的声音,虎啸声,尖叫声,呼唤声和似乎是枝丫破土而出的声音同时迸发!
宿明澈睁开眼,眼前只剩下在那迷蒙混乱的背景里飞旋而过的鲜红花瓣。
尖利的金属边缘在破开玻璃门直射而入的阳光下散发着炫目的光晕,被碎片扎进脊背的酒保捂着喉咙尖叫,包围了酒馆玄关的啸林人被比武器更尖锐的花瓣飞旋着割出伤口,血液四溅。
一直被他当做格挡拎在手里的背包侧面,一枝浑身带刺的异形玫瑰猛地破开布料,直直扎入那朝着宿明澈的脖颈大张的巨口,把那副尖牙利齿勒得后仰,兽目圆睁,更多荆棘在瞬间攀缠而上。
“跑!”大门破碎,墨斐的声音毫无阻隔地回荡在宿明澈的耳边。
宿明澈就地一滚向门口逃去。喧闹的人声沸沸扬扬地顺着漏洞闯入,明媚的光线在昏暗的酒馆中割出一道分界线。
他抬眼望向分界线的那头。
一个人影像萌发的玫瑰一般出现在了光晕里。
而光晕中,墨斐的脸在这瞬息之间陡然绽开了。
一道格格不入的裂缝贯穿了那双从眼下痣中展开的眼睛,蠕动的花瓣在那道裂缝中反复地绽放又凋零。
如同一个几近崩裂的人形花朵,状似鲜血却又如蜜般粘稠的浆液从缝隙里淌出。
——通识守则第二条:当你用外来的刀锋试图刺破宁静的时候,就要做好被宁静的愤怒反噬的准备。
使用了不属啸林的力量会遭到反噬。
宿明澈瞳孔骤缩,终于在跑出酒馆的瞬间喊出了那个名字。
“塞拉菲恩!”
对方的反应还是很快,两只还完好的眼睛笑盈盈看过来:“被你发现了啊,那么要和我结婚吗?”
现在是结婚的时候吗?!
宿明澈只觉得方才虎口逃生时被压住的那一股气猛地冲上头,直接上手把皮肤上还在不停开花的人架起就跑。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轻得如同一滩花瓣的重量让他心底猛地一惊,但他不敢耽搁,身后的游客和啸林人已经惊呼着围了上来。
短暂扫视一圈,宿明澈迅速朝着巷道最复杂的路口拐去。
“咳,我没开玩笑,咳咳——呃……”
塞拉菲恩捂着嗓子,撑着宿明澈的肩吐出一团混合着红色浆液的花瓣,脸部已经沿着那道缝隙龟裂着开出花瓣,面目全非地维持着半人半花的脸。
“我是不是很轻——你受伤了!”
他捂着宿明澈的血肉模糊的掌心,一边花瓣四溢地逃亡一边还插空捧起那只手吹了吹:“很疼吧?别怕别怕,我来了。”
宿明澈一个急刹拐进另一条无人的小巷,崩溃道:“你来?来什么?你都快被凌迟了还吹吹吹什么吹!”
再裂下去都要成卷饼店的切片肉串了!
纵横竖直交错的城市里,透明的建筑反射着盎然勃发的草木,在视线的边缘模糊成炫目的虚影。
他们的方向随着植物的摇曳不停地天旋地转,宿明澈连拽带抗地拖着塞拉菲恩越过路边摊贩,在巷道阶梯间穿梭狂奔。
头顶盘踞着古老的树根与枝叶,身后拖出一阵浓郁的玫瑰香和飘散的花瓣。
心跳鼓动着耳膜,宿明澈发誓这是他两年间最刺激的一天,好一个万人空巷百兽齐聚,鸡犬横飞猫鸟共鸣!
“前面没路了。”塞拉菲恩虚浮地开口。
啸林丘布满了依山而建的垂直建筑,宿明澈拉着他拐过又一个巷口,果然,面前是前排建筑的房顶和更远处隔了一条沟的楼房。
身后传来几声鸟鸣和依旧在抓捕他们的脚步声,宿明澈三两步踏到房顶平台上,看着面前低下去几米的小路和高高的路灯,眸底沉沉。
“有路。”
他随手从包里拿出几样东西塞进工装裤的口袋,转头对着倚在肩上的塞拉菲恩说,“你信我吗?”
“亲爱的,你不需要问这种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即便半张脸已经彻底绽开了,塞拉菲恩还是艰难地做了个挑眉的表情。
宿明澈已经对这张嘴免疫了,伸手把沾了血的包猛地扔到对面的楼顶,在塞拉菲恩面前稍稍低下身,一抬下巴:“上来,抱紧我。”
塞拉菲恩从善如流,不忘贴着那覆盖了羽毛的耳朵道:“阿昃最厉害了。”
日月盈昃,陈宿列张。
当年陈宿女士猛敲着张烈先生的脑门,以“我这么信任你你给小孩起这么拗口这么大的名字你想让他上天啊”为由,把他的名字从原定的“宿明昃”改成“宿明澈”。
宿,是他唯一没有机会见上面却依旧爱他的长辈,他外婆的姓氏。
这个小名他只在家里人的口中听过,也不知道在他不记得的记忆里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把它告诉塞拉菲恩的。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啸林人即将拐进巷口,宿明澈抬了抬身上体重轻得不像个人的花妖,几步助跑踏上平台边缘凸起的砖块,向前一跃——
“嗡——”
一片片从塞拉菲恩指尖溢出的花瓣裹着血肉模糊的手掌,金属路灯被摩擦着发出嗡鸣,平稳落地后宿明澈迅速拉着人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身后溅起一片片鲜红的花瓣,飞旋进天空和丛林掩映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