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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奂说得信念感极强,阿列克西听懵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那句话的含量,肌肉硬实的小麦色手臂抱起,抬了一边的眉毛:“挚爱?”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唐奂:“你爱过吗。”
“你喜欢男的?”
“昂。”
“……”
“贺淮,是我的初恋。”唐奂淡然地撒谎,“我们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分开了。不过,在我心中,他从没有离开过,这次他回到研究所,我们已经打算复合……”
“——咳咳咳。”
打断唐奂的不是阿列克西,阿列克西反倒很好奇,听得正起劲。
听到突兀的咳嗽声,两人才意识到信号接通了。
“……”
唐奂看了眼阿列克西,“这屏幕怎么是黑的。”
“没开摄像头。”阿列克西对他的防备已经降低了,摸着耳朵说,“他向来这样。”
信号在波动,唐奂莫名感觉到,修恩在对面颤抖地呼吸着。
终于,唐奂开了口:“修恩先生,我是唐奂。”
“贺淮联系您时应该和您提起过我吧,我是……他的恋人。”
唐奂说得极慢,反复强调自己此刻的身份,阿列克西正盯着他,把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对面没有一点动静,安静得过于诡异了。
唐奂:“修恩先生?”
“嗯。”
终于,修恩短促地应了一声。
唐奂:“您怎么了。”
“没事。”修恩不可闻地吸了口气,“……头有点疼。”
就在十米开外,陆池修一条长腿随意搭在另一条上,周身密布幽影藤让他的身体如同虚影忽明忽暗。
这株生物学意义上的顶级无花异植,每一节尖刺上都长出了绮丽的红黑色花朵。
修恩读博期间,隔壁研究室有个博士毕业压力大,回去就骂家里养的鹦鹉。
后来,那只鹦鹉在巨大的精神起伏下长出了“压力纹”——该红的地方长出黑色羽毛,该绿的地方又长出了蓝色羽毛,看起来像掉进了染缸的畸形外星生物。
换到陆池修身上,就是情绪波动引起了体内异植的混乱。
陆池修看上去十分平静,而他颈后的一红一黑两株断界花,以及其他的植株都在瑟瑟发抖。
“修恩先生?”唐奂说,“关于贺淮,您有什么消息可以告诉我吗。”
幽影藤上众花弯下头来,陆池修琥珀色的眼轻轻眯起,看着手里捻住的花瓣。
一簇火苗燃起,它化作了焦黑。
“唐博士啊……”修恩想找回点场子,“据我所知,你和贺淮已经分手很久了。”
须臾。
唐奂:“我还爱他。”
“——!!”修恩一把按住出音口,好心提醒:“可、可他说你已经玩起了一个叫‘旅行男友’的游戏,而且,你对那个虚拟男友……也很有好感吧?”
幽影藤似黑龙盘旋在陆池修的身上,如滚滚雷鸣将至的云。
听到修恩的话,陆池修专注地等着唐奂的回应。
唐奂:“他和你提起过‘旅行男友’的事吗,看来,贺淮确实很在意。”
修恩刚松了口气。
唐奂:“不枉费我花心思故意气他。”
修恩:“??”
叮——
晶片断联,空中悬浮的屏幕关闭了。
“嗯?”与此同时,阿列克西诧异的声音响起,“他怎么挂了?”
“上官!”
急促狼狈的身影闪出巷口,是跑得满身汗的杨霖。
杨霖被全城通缉,没有了阿列克西傍身,是注定要当炮灰了。如果真的要被抓,落在辖区那些人手里还好,要是落在黎准手里,还不如自我了结。
阿列克西看到杨霖还有点奇怪,刚想问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哦……我想起来了,你的异能,是这个来着?”
阿列克西指指自己的肩膀。
暗处看去,一些磷粉模样的东西粘在上面,正在发光。
杨霖的植株只有Lv.2,是能短时间标记触摸对象的夜灯苔。
在生洲,它会配发给特工,特工潜入到敌方阵营,标记触摸过的重要文件,再通过特定信号传输给上级。
“是的,是的。”杨霖点头哈腰,“在酒吧的时候,我和您坐在一块碰到了您的肩膀。”
“那你过来——”
阿列克西一把拉过杨霖的手,把它用力怼向唐奂的胸口,“从现在起,把你所有的能量都用来标记这个人,只要我想找他,你就得告诉我他在哪里。否则,我就宰了你。”
杨霖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
就在这极尽谄媚的档口,手掌隔着单薄的衬衫感触到唐奂的皮肤,杨霖忍不住想真切地摸上两把。
“好了唐博士,你的好伙伴找你也该找疯了。”阿列克西倏然一笑,眼神在唐奂身上定定看了一眼,边后退离开边说:“晚安,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唐奂目送阿列克西离去,等到那个身影消失,才捂住了快要炸裂的心脏。
就在松懈的一瞬间,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银旌堡深夜,合金防护罩内风起云涌。
修恩接连后退:“不可以!现在是最糟糕的时期,你的伤还没好,绿火旗的人也在——”
修恩心想,他果然还是讨厌唐奂的。
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如果有一天和能和唐奂面对面,他一定把人灌醉扔进麻袋打一顿。
陆池修是他报复净化会的武器,两人本可以绑定成高度的利益共同体,他出谋划策,陆池修有足够的能力实现。
到时候别说净化会,就连生洲这个会威胁到蓝星的异世界又算什么。
可他忽略了陆池修的不稳定性。
过往辉煌的战绩让修恩很容易忽略陆池修的年龄。
19岁,放在蓝星,就是个刚成年的男人,成熟,也不成熟,是傲慢,冲动,无畏,心性极度不稳定的年纪。
生洲的住民,哪怕是与陆池修纠缠数年的联合会,也忘记了陆池修还有“情绪”。
如果不是唐奂,修恩自己也要忘了。
修恩:“陆池修,你冷静一点,唐奂他说那些话——”
“只可能有两种情况,不是吗。”陆池修的声音轻飘飘的,“要么,是真心的,要么,就是遇到危险,被人威胁了……”
修恩哑口无言。
他仍然试图说服这头出笼的野兽,“我们要先搞清楚状况,所有的事情都会有最合适的时机!”
“在我为数不多的童年记忆中,我那个伟大的父亲对我讲过一句你们蓝星人很喜欢的话。”
陆池修缓缓开口,随着他的脚步,身上的藤蔓在强大的精神力镇压下化作了虚影。
空气几乎扭曲,陆池修的五官越发惊艳无比,只是这样的相貌只会令人扼叹,不会让人亲近。
走动间,额前碎发缝隙中,琥珀色眼眸露出无比危险的色泽。
“种一棵树,最好的时候是十年前。”
闻言,修恩哽了哽,“……”
“——其次,就是现在!”
陆池修抬手一收。
砰的一声,罩在修恩身上的结界骤然断裂!
“你——!”修恩几乎是僵硬在了当场,没有了断界花,他会立时暴露在所有的监控中!
完了……
没有退路了!
滴滴滴——
值班室响起了警报声,所有人一愣。
原本空无一人的禁闭室内,九宫格赫然显示出了一个人影,它渐渐清晰,正是他们尊敬的执行官副手,修恩先生。
一个守卫惊叫:“这?!”
“他什么时候进去的?”
“快去抓人!”旁边的侍卫长用力砸了一下桌子:“我就知道,蓝星投降的人果然信不过!”
禁闭室内,修恩整个人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脸色苍白,数月前刑讯室的那一幕再次窜入脑海,只是想到,他的脑子就转不出任何脱罪的借口。
陆池修毫不愧疚,一只手落向他的肩膀,温声嘱咐:“沈先生,你只有5分钟的时间离开这里,5分钟后,你是死是活都不关我的事。”
“我知道你很聪明,一定有办法不让赫尔曼怀疑到你。”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修恩暴怒,他也不顾陆池修高他一个头的身高差,这个无数战士都触碰不到一根头发的人,他两只手揪住领子摇晃:“陆池修!你、你——”
陆池修岿然不动:“4分39秒。”
“……”修恩松开手后退了几步,只听身后哐当一声。
门被踹开了,他回头一看,离这边最近的值班室卫队已经冲了过来。
为首的侍卫长厉声喝道:“修恩!”
修恩眼神一冷,决绝。
豁出去了。
陆池修噙着好整以暇的笑容,等着看沈先生怎么应付这样的场面。
卫队的人都挤到门口,监控陆池修的任务非同小可,更别说,日夜坚守的禁闭室里竟然在他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进去了人。
侍卫长举起藤纹剑:“修恩,今天我就要逮捕你,你背叛净化会与异端勾结,辜负了执行官的信任!”
修恩冷然:“我早就做好了随时去死的准备。”
话音未落,数道比闪电更快的藤蔓窜出,众人完全来不及反应,就被生生贯穿了胸口。
血腥味登时充斥了整个房间,陆池修一收手,修恩看到那些尸体就像没了操控绳的木偶般摔落在地。
浓稠的血蔓延,侍卫长怀里的通讯器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喂??”通讯器响起,是监控室的留守人员,“您到禁闭室了吗?所有的监控都断掉了,听到请回话!!”
没有人想到,正是它的存在葬送了整个值班室。
“还不快走?”
修恩难以置信地看向陆池修。
“你放心地去吧。”陆池修眉眼轻微动了动,语气依旧平静,“我保证,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不会见到明天的太阳。”
他的手腕间游走出一条修恩从未见鬼的诡异植物,像一条白色小蛇,它爆发出无数同频信号。
“怎么了!?”
监控室有人大喊,“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什么声音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通讯器发出滋滋声响,值班室警报纷纷响起尖锐的爆鸣,里面的人乱作一团,尖叫声,桌椅翻到声,玻璃碎裂声,踩踏声。
修恩跑出去不足三秒,走廊猛然一震,接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自值班室传来。
……
轰隆——
地下层在突如其来的爆炸声中沦陷了。
由于城堡的合金板稳固过,地上层轻微晃动,守卫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让开!!”
赛琳冲进控制室扯开工作人员,她额头冒汗,迅速地输入密码。
叮。
随着一声提示音,内嵌的合金板发动,封住了地下层。
“好好在下面待着吧,陆池修。”赛琳一笑,拉下护目镜,一阵风似的逃跑了。
此时的地下层已堪比人间炼狱,墙壁剥落下来,露出金灿灿的合金板,所有人东倒西歪,他们有的是杂工,有的是守卫,有的是训练有素的管理者,全都感到了难以言喻的绝望。
尖叫声和碰撞声此起彼伏,一个修长的影子划过墙面。
幽影藤正环绕着陆池修,点燃无数盏小小的烛光,随时准备引爆。
几个守卫残破的尸体就混在砖土中,可地下层仍没有丝毫塌陷的迹象。
“求你了!不要引爆这里!!”一个净化会的管理员拼命爬到陆池修的面前,“就算你炸光整个地下层,上面也不会有一丝松动,你只会被自己的能量反杀,认命吧!你再也见不到外面的太阳了!”
说到后面,管理员满脸是血,他的声音颤抖着,整个人都陷入了癫狂。
然而,听了这话的陆池修面色如常,看都没看他一眼,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滴——滴——滴——
警报声响彻,大部分人已经陆续撤出了银旌堡。
“有人见到修恩先生了吗?”艾丽卡抱着平板,身形小巧的她在人群中喊,“修恩先生,您在哪里?您已经逃出来了吗?”
此时,银旌堡一层,上了锁的控制室发出猛烈的撞击声。
哐当。
修恩撞开门的瞬间因为惯性摔了进去。
必须打开地下层,万一陆池修硬碰硬又受了伤,一定会影响到后续逃亡。
机器都在正常运作,修恩咬着牙爬起来去操控。
滴滴——
【您无权查看“绿火旗”系统——】
“该死!”
修恩一拳砸在控制盘上,汗水滴落,他四处看着。
所有的机器在精密无懈地运转,修恩恨死了,如果陆池修肯听话,他就有时间探查这里的情况,说不定还能弄到密码,就不会造成这样的局面!
都是因为那个唐奂!
滴滴滴……
净化会的系统响了。
【地下层,013值班室请求连线】
修恩稍一犹豫,接了起来,对方没说话,他沉声:“喂。”
“您逃出去了吗?”
陆池修轻佻的声音响起。
“艹!”修恩狠狠骂了句,“这不是废话吗?!”
逃出去了还能接到一层的电话?
“我知道你不会逃的。”陆池修正经了些,“你帮我看看,赛琳用过的那些幽蚀苔在哪里。”
“干什么?”
“去找。”陆池修一字一句,“然后把它们都放出来。”
修恩一怔。
……原来如此。
这种危机情况下的决断,只有陆池修这般天生适合残酷战斗的头脑才能反应过来——那些幽蚀苔,是检验防护罩效果的东西。
同样,也是赛琳精心挑选的、最有可能破解防护罩的东西!
就像公司为了防止黑客入侵,也会雇佣专门的人扮做黑客来攻击。
修恩一回头,看到一个方向盘似的东西,孢子投放装置!
“接下来,你真的要走了。”陆池修淡淡说,“不开玩笑,再不走,你真的会死。”
修恩挂了内线,修恩拖过一把椅子用力朝玻璃罩抡了过去。
幽蚀苔,少量的单体成不了气候,但数量多到形成群落后,会爆发出强大的能量。
大量孢子的释放,陷入了黑暗的大厅窸窸窣窣.
修恩这回真的不敢不跑了,他已经知道陆池修要做什么了。
地下层,陆池修的肩后升起了诡异的丝状物,它紧贴合金板,开始隔着它疯狂吸食空气中的氧气,孢子由幼年到成年,由蓝变紫,遍布了整个墙壁。
最先被波及到的就是释放了孢子的一楼。
起初,它们并不能撼动防护罩,随着氧气被抽取到了极限,它也开始了前所未有的全力繁殖——
银旌堡外,啪!一扇窗户忽然碎掉了。
赛琳下意识抬头看去,震惊到两颗眼珠像被定住了。
“有东西爬出来了——”
有个守卫一喊,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正是幽蚀苔孢子,它们显然繁殖过头了,连冲出窗户暴露在空气中都不在乎了,这分明是堡内空间不足,被硬生生挤出来了。
“糟了!!”赛琳大叫一声,“再这样下去——”
孢子已经和外墙壁上的银色荆棘混合在了一起,坚实的墙壁咔吧一声,掉落了几块碎石。
轰隆隆……
所有人都预见了数秒后会发生的事,但没有人能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