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棕色的发丝泛着金属般华丽的光泽,精致得不像现实存在的五官,眼睫下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倒映着远处仓皇逃离的修女。
遗落的白花像星屑洒落在黑色土地,风掠过荒野,花瓣卷入泼墨画般的夜色中。
唐奂看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
一度以为自己这一生注定与浮华的感官刺激无缘,可他的心跳停拍,许久才收敛起失态:“找我干什么。”
屏幕那端的陆池修:“不是说好了,过几天让你看看我的吗?”
唐奂一怔。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不过陆池修离镜头很近,只能看到肩膀的程度。
“有件事要问你,”唐奂没多废话,“我听说净化会在和所长合作,你能看到贺淮的记忆,帮我看看那个计划是什么。”
“……”
陆池修表面正常,腰腹仍被多种植物的触须纠缠,它们借着月光生长,暗红色变异藤蔓交错,想冲破皮肤。
唐奂:“陆池修?”
月光下陆池修抬起汗水滴落的脸:“没有,贺淮不知道这个计划。”
唐奂点头,看来只能另想对策,不到最后,他还是不想直接抓捕所长。万一没有证据,反而打草惊蛇。
这时,屏幕对面,陆池修忽然问:“你手机换屏保了?”
“……”
新屏保,是那颗旁边摆放了白菊的眼球。
唐奂眉眼低垂了一瞬,眼角微微挤压,呼吸间极力地压抑着什么。
“哦。”陆池修轻飘飘地说,“原来,你喜欢那个啊。”
唐奂:“这不是喜不喜欢……”
话音未落,镜头里出现了陆池修骨节分明的手指,它拨开了的眼皮。
“别难过了,”陆池修笑着说,“我挖出来给你啊?”
唐奂:“我没空和你开玩笑。”
“没开玩笑。”
陆池修真的把手指伸进了眼眶,很快,血丝在弯曲的指缝渗出来,隐约听到搅动什么东西的水声。
唐奂惊到说不出话,连时间都仿佛静止,他只能看着眼前的一幕,心脏剧烈跳动。
朝圣湖澄澈如光,倒映着修女的那些天灯宛如一条条明亮异常的小船,向天地相接的远方飞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颗琥珀色的眼球滚落到陆池修的手中,变成了手掌大小。
陆池修把它放到镜头前。
唐奂屏息,那颗眼球如同活物般轻轻跳动着。
“你……”
陆池修歪头,空洞的左眼眶流下一行血泪,剩下的右眼和掌心那颗眼球一齐看向他,瞳孔透着一丝低沉的渴望:“唐奂,我……”
咚咚。
门外传来林今的砸门声:“唐哥,有个报告!”
唐奂如梦初醒,匆忙挂掉了电话。
屏幕黑下来的瞬间,存活于现世的感觉再次涌入神经,会议室里没开灯,只有死气沉沉的的灰色桌椅,如同一场落幕的大戏,只剩怅然若失的观众。
“来了。”
半晌唐奂摸了一下额头,开门出去了。
……
而陆池修这边,夜风吹过湖面,水波荡漾,一身夜袭装的修恩停下脚步。
修恩:“好了,快乐的时间总是很短暂,快点回到禁闭室去。我告诉过你这个信号很消耗异能,这样下去你猴年马月也好不了。”
陆池修回身:“你联系过唐奂了?”
“你这是怎么搞的?”修恩被满脸是血的陆池修吓了一跳,后退半步,没好气地问:“他告诉你的?”
“他没说。”
“是他联系的我。”
陆池修耷拉的眼皮还在渗血,剩下的右眼仿佛镀了一层琉璃:“我得帮他。”
“你怎么帮?掐着赫尔曼的脖子问你们想对潼港干什么吗?”修恩忍不住催促,“你快点回去,这件事我会想办法。”
“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吧,你们通话。”
“那怎么了。”
陆池修嘴角带着一丝审视的笑意:“可见,你也拿不出什么好办法。”
“所有的办法都试过了。”修恩几乎要指天发誓,“这个计划保密级别很高,赫尔曼,赫迪安,所长,再算上艾丽卡,还有那个卧底在京朝区的卡尔斯,知道内情的人一只手都能数过来。你放弃吧,我们帮不上忙。”
陆池修捧起湖水洗脸:“追我的人到哪儿了。”
修恩暴躁:“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带我去看看。”陆池修擦着落到下巴的水珠,走过修恩身边时说:“顺便,借你身上点东西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