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啊……”
问题没有正面回答。
视频那端再次陷入死寂,沉默像落幕的幕布,将陆池修隔绝。
或许因为紧绷,手臂的疼痛感再次涌上,唐奂一蹙眉。
陆池修:“你的伤真的没事吗。”
唐奂微微一怔,他能感觉到,陆池修在盯着自己。
被注视着的感觉很强烈,甚至透过黑色的屏幕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
“怎么,又在后台看到台词了?”唐奂用调侃压住不安,“履行虚拟男友的职责?”
旅行男友确实是这样的游戏,它的卖点是陪伴,AI男友提供情绪价值,玩家也会把它当成情感宣泄的出口。
只是,侵入了游戏后台的异端,竟然会在意这个设定。
陆池修:“这不是你想要的吗?虚拟男友。”
“实话说,你有点虚拟过头了。”唐奂说,“这个游戏,是要看着自己亲手捏出来的男友说话。上次我就和你说过,你一不是我捏出来的,这还是其次,关键是,你也根本不想用真面目面对我。”
屏幕另一端。
陆池修看着解离液中自己的倒影。
身体仍然残破,尤其是脸上还能看到骨骼,皮肤只有一半是完好的。
“算了。”唐奂躺回床上,喃喃道,“我有点困了。”
陆池修:“过几天,我会让你见到我。”
唐奂:“?”
等反应过来,通话已经挂断了。
……
仅仅休息了几天后,唐奂回到了研究所。
手臂骨折,着急也没用,只要不发烧,脑子不疼就不耽误上班。不能亲自上手,唐奂就指挥林今做实验。
昼夜花剩余的组织液已经凝固,花了几天时间想恢复它的活性,均以失败告终。
当晚,一个消息震动了整个研究所。
隔壁的项目组长冲过来:“天呐,感染了植物病毒还能活,张全的父母妻儿都救回来了!”
“……”
唐奂怔在实验台。
当时他在现场,清楚记得6个人骨头都化了,只剩一副蠕虫般的皮囊,连人类基本的生理机能都没了,怎么可能恢复呢。
“真不愧是所长。”一个研究员说,“听说是弄到了一种血清,注射到体内就能活。这才不到十个小时,那些人就都醒了!”
唐奂:“血清?”
研究员点头:“说是从植物组织里提取的。”
“别提了,也没那么神。”项目组长摆摆手,“实在是吓人,那6个人虽然醒了,可他们的眼睛都变成绿色的了,指甲也成了树皮,远远一看还以为是植物呢。”
……
因为研究有重大突破,所长去京朝市出差,唐奂在研究所的日子轻松了许多。
临近下班时间,唐奂端着咖啡杯,从休息室路过。
旅行男友一直是休息时间热门话题,聊得久了,早就进化出了新花样。
“唉,真希望他是真实存在的。”一个女研究员撑着下巴,“量身定制才是王道,除了不能那个,其他都比现实的男人好一百倍!”
有人笑着接话:“最近不是有新研究嘛?说不定哪天你就和虚拟男友‘同步连接’,亲密接触了呢!”
“啊啊啊,真的吗?!会导入这个游戏吗?”
唐奂本来只打算路过,但忍不住开口:“如果是脑机接口的技术,确实可以做到。不过,我个人觉得意义不大。”
空气瞬间安静了。
一屋子的女研究员看向他,表情微妙。
“……我说唐奂啊。” 她们终于忍不住了:“你是真的对这个游戏不感兴趣吗?”
唐奂:“不感兴趣。”
然后火速收回视线,转身就走。
但也因为这个小插曲,他又一次想起了陆池修。
——男朋友,就是要做那个吗。
唐奂知道陆池修看到的是什么,因为除了那次,也没有别的能称得上是、男朋友做的事。
那是博三刚开学,研究室聚会喝得烂醉如泥,唐奂租车送完其他人,最后只剩贺淮。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车刚停在贺淮家楼下,贺淮突然把他压倒,呼吸也跟着贴近,问他愿不愿意上楼。
唐奂记得自己没有反应。
没有挣扎,也没有迎合,只是躺在那里,甚至能心平气静地和贺淮对视。
从那时起唐奂就在怀疑自己没有爱人的能力。
起码普通的人类是不行的。
所以贺淮质疑他“有没有真的喜欢过”,是十分恰当的。
当时唐奂让了步,说自己还需要时间。这无意中成了积极信号,等他要起身时,贺淮趁他不注意,在他的颈侧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吻痕。
贺淮说:“算是给我的定金吧。”
思绪回到当下,窗外的夜色吞没了一切。
唐奂捏了捏酸涩的山根,他笃定,陆池修看到的应该就是这一幕。
“好不容易都快忘了,偏偏把这件事拎出来说……”
下班前,唐奂把最后一篇看完的论文放好。
这些论文太难读了。
倒不是专业方面有壁,是沈述写论文的技术很差,每句话都信息量大,沉重到无法呼吸。就这水平还能业绩斐然,可见内容硬到不行。
收拾完东西,唐奂关灯前再次看向那堆论文,喃喃道:“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