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周后,深夜。
唐奂回到实验室反锁房门,从冷冻存储柜取出了一个密封盒。
盒子里妥善保存着一块灰蓝色的晶片。
是贺淮的手臂上取来的。
拿到它,也是唐奂坚持给贺淮尸检的一个原因。
晶片表面有复杂的纹路,能通过生物电信号来同步神经传输。那日女研究员们聊旅行男友,他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
回到实验台,唐奂定了定神,拿起解剖刀。
刀刃毫无阻碍地割开皮肤,细密的血珠滴落,唐奂调整着角度,缓缓将晶片嵌入切口,只一按,皮下的组织就自行包裹住了它。
随即,芯片上的植物脉络亮起,激活成功了。
正如贺淮所说,晶片是单向通讯,也就是说,它是为了联系修恩制作的,没有其他功能。
到了这一步,唐奂抬起手,试着用贺淮当时的方式联系修恩。
几次尝试后。
滋滋滋……
淡蓝色的光浮现,晶片接通了。
唐奂直接开口:“沈博士。”
“……”
唐奂:“沈述。”
“叫我修恩。”修恩的声线没有起伏,“如果你想知道我们的事,那你找错人了。”
出乎修恩的意料,闭门羹没有打击到唐奂。
“我没有找错人。”唐奂蓦然开口,“第七生态圈那个背包里的昼夜花组织和试管液,就是你放的吧。”
频道里陷入沉默,修恩没有出言否认。
唐奂:“那个包裹的藏匿方式很特别,和你之前在一篇论文里提到的野外采集的方法一模一样。我猜你是故意的,你是想告诉研究所的人,你在的那个异世界、存在着足以毁灭人类的怪物。”
说完,唐奂加重语气:“我说的对吗,沈博士。”
“……到此为止吧,我说了,我现在是净化会的人。”修恩毫不客气:“唐奂,不要对我的良心抱有不现实的期待了。”
唐奂:“我知道,你是在保护我。”
“回头吧,不要再往前走了。”修恩说,“别忘了,贺淮的事你欠我一条命,要不是我提醒,你早就死了。”
“你的人情我还过了。”
“什么?”
“你以为贺淮为什么会死。”唐奂盯着虚空中跳动的淡蓝色光影,“如果他逃去了净化会,你暗地里和陆池修勾结的事还能瞒住?”
修恩的吸气声微弱传来,像是在消化他的话:“你……”
直到这一刻,修恩才正视起眼前这个人。
不得了,实在不得了。
可这也激起了修恩复杂的情绪,他说:“竟然是你,接替了我的位置。”
修恩说着这话,眼神缥缈起来,失踪当日,他被所长交给了赫尔曼,那个残忍的净化会执行官。
自认有知识分子的傲骨,他想大不了就是死。然而,薄薄的刀片划开皮肤时,他还是害怕了。
刀刃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割向耳廓,那条长长的伤疤,每每都让他回忆起那个比一个世纪还漫长的折磨。终究是高估了自己,于是,他的血落向地面,和血一起的,是屈辱的眼泪。
“我是一个卑劣的小人。”修恩用指尖慢慢地抚过那条疤痕,从头到尾,“我永远无法成为英雄。我只想报仇,只要能报仇,就算牺牲我自己,我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现实太残酷,唐奂在社会意义上替代了他,某种意味上,甚至比他更优秀。
但修恩对唐奂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情绪。
有点讨厌,又有点爱护,但也意外发现,他不想唐奂也走进那个刑囚室,去经历无法承受的痛苦。
然而,修恩一怔,他看到了唐奂鲜血淋漓的手腕,是为了连接晶片。
许久之后,修恩轻轻闭上眼:“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唐奂:“我想知道你所在的那个世界,全部。”
“抱歉,我知道的没那么多。”
“那就说你知道的。”
“……”
话虽如此,修恩也仅是思索片刻,就开了口:“我所在的地方,叫森陆,也叫生洲。如果说它和蓝星有什么不同,那就是生洲的人类可以和异形植物融合。成功了的人,会被叫做‘共生种’或‘共生者’。”
修恩摘掉手套,手背叶脉扩张,指尖冒出了绿色嫩芽。
唐奂直捣问题的关键:“这么说来,变异植物都是人类操控的?”
“不。”修恩轻轻摇头,“有的植株不能和人类结合,它们只是初步唤醒了意识,还算是普通的‘裸生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