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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以爱为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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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的废弃仓库漏着风,冰冷的雨水顺着破损的屋顶缝隙蜿蜒而下,在水泥地上积成细碎的水洼,每一滴坠落都溅起转瞬即逝的水花,混着仓库外的雷鸣,敲得人心头发紧。

夏饶蹲在角落,白色法医服的下摆沾了泥点与草屑,袖口被雨水濡湿,紧贴着小臂。她戴着乳胶手套的指尖格外轻柔,缓缓拂过死者衣领下那枚几乎与布料融为一体的银质毒针——针尖泛着冷冽的光,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苦杏仁味,正是这起连环杀人案的关键物证,微量神经性毒素尚未完全挥发。

她刚将毒针凑近证物袋,身后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像是有人拖着灌满铅的双腿前行,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像一头被逼至绝境、即将失控的野兽。

“不许碰!”沙哑的嘶吼划破雨幕,凶手攥着一根生锈的铁棍,眼底布满血丝,显然是察觉罪行败露,孤注一掷要销毁证据、杀人灭口。铁棍带着破风的呼啸声,直直朝夏饶的后脑砸来,速度快得让她几乎来不及反应。

“小心!”谢晏洲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与决绝。

夏饶只觉得一股强劲的力道从侧面袭来,整个人被猛地拽进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后背重重撞上他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里急促如鼓的心跳,还有身上淡淡的雪松味,瞬间驱散了周遭的阴冷。

下一秒,“咚”的一声沉闷巨响在耳边炸开,像是重物砸在硬物上的钝痛,夏饶甚至能感觉到谢晏洲抱着她的手臂瞬间绷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嵌进骨血里,震得她肩胛骨都微微发麻。

她惊恐地回头,只见谢晏洲的额角迅速渗出大片猩红的血迹,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颊滑落,掠过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唇角,最终滴在她的法医服上,晕开一朵朵刺眼的红。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涣散,像是蒙了一层厚重的雾,却依旧死死护着她,另一只手摸索着掏出腰间的手铐,指尖因为失血而有些发白,指节却绷得笔直,精准地扣住了凶手的手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拧住对方的胳膊,将人重重按倒在地,铁锈味与雨水的腥气混杂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

“晏洲!”

夏饶抱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抖得不成调,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顺着脸颊滚落,滴在他染血的警服上。

“坚持住,我马上叫救护车!”她腾出一只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指尖却被他温热的血濡湿,滑得几乎握不住,好几次都从口袋边缘滑落。

谢晏洲勉强勾了勾唇,指尖颤抖着擦过她的脸颊,抹去她的泪水,掌心的温度透过泪痕传递过来,哑声道:“别怕,案……破了。”

话音未落,他的头便无力地靠在她的肩头,呼吸变得浅促而微弱,彻底晕了过去。雨水混合着血水,浸湿了他的警服,顺着衣摆滴落,也浸透了夏饶的心,冰冷刺骨。

手术室的警示灯红得刺眼,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人心里发慌。

夏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乳胶手套早已摘下,指尖还残留着谢晏洲的血味与淡淡的消毒水味,洗了三遍都没能散去。她的白大褂皱巴巴的,沾着泥渍和干涸的血迹,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爬满眼睑,一夜未合的眼睛干涩得发疼,稍微眨一下都带着酸涩的痛感。

她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双手紧紧握着谢晏洲没受伤的手,那只手冰凉,没有一丝温度,她一遍遍用自己的掌心焐着,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低声念着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执拗的坚持:

“晏洲,你醒醒,我还在等你一起结案,还在等你……”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化作滚烫的泪水,砸在他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天刚亮,病房门被推开,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谢晏洲的父母风尘仆仆地赶来。

谢母穿着一身深色外套,头发有些凌乱,发梢还带着清晨的湿气,显然是接到消息后立刻赶过来的。她一进门就扫到了床边的夏饶,目光像淬了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耐和指责:

“你就是夏饶?”

夏饶连忙站起身,下意识地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角,颔首道:“阿姨,叔叔,我是夏饶。”

“要不是因为你,我儿子能遭这份罪?”

谢母根本不听她说话,快步走到病床边,视线落在谢晏洲缠满纱布的后脑上,眼圈瞬间红了,却依旧没给夏饶好脸色,

“法医这行天天跟死人打交道,晦气!跟你在一起就没安稳过,上次差点被嫌疑人报复,这次直接挨了铁棍,你们俩本就不合适!”

谢父跟在后面,穿着一件灰色的针织衫,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眼神里带着几分愧疚和为难。

他看了看夏饶苍白的脸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谢母凌厉的目光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叹了口气,默默走到角落,将保温桶放在柜子上,没敢作声。

“晏洲现在这样,必须跟我们回老家静养。”

谢母语气不容置喙,伸手摸了摸谢晏洲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后,转头朝门外喊了一声

“叶喃,进来吧。”

门口应声走进来一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眉眼清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眼眶微红,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桶,正是谢晏洲的青梅叶喃。

她的目光在夏饶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敌意与轻蔑,像淬了毒的针,稍纵即逝,随即又低下头,露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声音柔软得像棉花:

“叔叔阿姨,晏洲哥怎么样了?我炖了点鸽子汤,听说补气血,适合术后恢复。”

“还是叶喃贴心。”谢母的脸色缓和了些,拉着叶喃的手坐到床边,意有所指地说,“叶喃跟我们家渊源深,知根知底,性格又温柔懂事,晏洲回去,有她照顾我们才放心。不像有些人,只会给晏洲惹麻烦,让他置身险境。”

她说着,故意瞥了夏饶一眼,眼神里的排斥毫不掩饰。

“阿姨,晏洲还没醒,医生说他颅内有血肿,现在不能随意挪动,否则可能加重病情,甚至引发二次出血。”

夏饶猛地攥紧手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刺痛,让她保持清醒,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

“等他情况稳定了,各项指标都正常了,再商量静养的事也不迟。”

“这里有医生,老家也有熟人是脑科专家,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做主!”谢母态度强硬,转头对谢父说,

“老谢,去办出院手续,今天必须走!别耽误了我儿子恢复。”

谢父在一旁欲言又止,看着病床上毫无动静的儿子,又看了看夏饶泛红的眼眶,终究还是顺从地拿起谢晏洲放在床头柜上的衣物,动作迟缓地折叠着,每一个褶皱都像是藏着无奈。

叶喃则走到病床边,假意要给谢晏洲盖被子,手指却不经意地拂过他的手腕,指尖带着一丝刻意的冰凉,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落在夏饶身上时,又快速收回,装作无辜无害的模样。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谢晏洲忽然动了动手指,指尖微微蜷缩,像是在抓什么东西,眉头紧紧蹙起,发出一声微弱的哼声,带着难以忍受的痛楚。

夏饶立刻扑过去,重新握住他的手,掌心传来他指尖微弱的力道,那一点点回应让她瞬间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哽咽:“晏洲,我在,我在这儿。”

谢晏洲的睫毛颤了颤,像蝶翼般轻轻扇动,缓缓掀开眼缝。他的视线混沌得像蒙了一层厚重的雾,看不清周遭的人影,只觉得头痛欲裂,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扎着神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后脑的伤口,钝痛感蔓延至全身,让他下意识地闷哼出声。他想抬手揉揉额头,却被一股力道按住,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争吵,又像是有人在低声安抚,混乱得让他更加烦躁。

夏饶的心瞬间揪紧,俯身凑得更近,几乎要贴上他的脸颊,声音放得极柔,像怕惊扰了易碎的梦境,又带着难掩的急切:

“晏洲,我是夏饶,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感觉怎么样?头痛得厉害吗?要不要我叫医生?”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刚触到他的额头,想试试有没有发烧,就被谢母一把用力拨开,力道之大让夏饶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到了身后的椅子,传来一阵钝痛。

“别碰他!刚醒身子虚,经不起你折腾!”

谢母顺势坐到床边,紧紧攥住谢晏洲的另一只手,语气放软了些,却依旧带着强硬,

“晏洲,妈在呢,咱们回家养着,老家清净,没人打扰你,比这儿好。”

谢晏洲的目光涣散地扫过病房里的人影,落在谢母脸上时,因为血缘的羁绊,眼神才稍稍清明了些许,嗓音沙哑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浓重的鼻音:“妈……”

“哎,妈在呢,乖孩子。”

谢母立刻应声,眼角的皱纹里染上一丝心疼,转头朝叶喃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上前。

“叶喃也在这儿,你小时候总跟在你身后跑的叶喃,还记得吗?她特意炖了鸽子汤来看你,熬了好几个小时呢。”

叶喃连忙上前两步,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汤香弥漫开来,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药材味。她舀了一勺汤,吹得温热,递到谢晏洲唇边,笑得温婉可人,眼底却藏着一丝算计:

“晏洲哥,我炖了你最爱喝的鸽子汤,加了红枣和枸杞,还放了点安神的草药,你喝点吧,喝了伤口好得快。等你跟我们回去,我天天给你炖,把你养得健健康康的。”

谢晏洲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满是纯粹的陌生,像是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疏离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是……谁?”

叶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勺子停在半空,眼底的光彩一点点褪去,变得有些难堪。

谢母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完全不记得叶喃,连忙打圆场:“傻孩子,刚醒记性不好,脑子还糊涂着呢。叶喃啊,就是小时候总黏着你,跟在你屁股后面叫‘晏洲哥’,还总把家里的糖偷偷塞给你的小姑娘,你忘了?”

谢父站在一旁,双手交握在身前,看着这有些尴尬的场景,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对上谢母投来的警告眼神,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

就在这时,谢晏洲忽然偏过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牵引着,目光直直落在被挤到病床另一侧的夏饶身上。那涣散的眼神像是被按下了聚焦键,一点点变得清明、坚定,仿佛穿透了所有的混沌和疼痛,精准地锁定了她的身影。

记忆像是被打开了闸门,那些与夏饶并肩探案的日夜、她专注验尸时的侧脸、危险时刻她挡在他身前的模样、还有那天在江边,他单膝跪地向她求婚时,她眼里闪烁的泪光,一幕幕清晰地涌上心头,鲜活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他动了动被谢母紧紧攥着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费力地想抽出来,喉咙里发出沙哑却清晰的呼唤:

“夏饶……”

这一声呼唤,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病房里激起层层涟漪,瞬间让所有的声音都静止了。谢母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叶喃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眼底的难堪变成了赤裸裸的嫉妒,像要燃烧起来。

夏饶眼眶一热,滚烫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她立刻挤回病床边,重新握住谢晏洲的手,他的指尖冰凉,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力道,死死扣住她的手,仿佛那是他在混沌世界里唯一的救命浮木。

“我在,晏洲,我在这儿。”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

谢晏洲的指尖更加用力,几乎要嵌进她的掌心,眼神执拗地锁着她,像是怕一眨眼睛她就会消失。哪怕头痛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伤口,带来尖锐的痛感,他还是一字一句地说道:

“夏饶,别走。”

“晏洲你胡说什么!”谢母终于忍不住厉声打断,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刚醒脑子不清醒!别乱说胡话!这丫头就是个麻烦,要不是因为她,你能遭这份罪?你还护着她干什么!”

“不是的……”谢晏洲皱着眉反驳,语气虽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

他费力地抬眼看向谢母,眼神里带着一丝痛苦,却更多的是执拗与认真,

“是我自己要护她的,与她无关。那天在仓库,是我看到凶手要动手,主动冲过去的,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清晰地记得,当时看到铁棍朝夏饶砸来,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受伤。“而且”他顿了顿,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多了几分温柔,

“她不是麻烦,她是我认定的人,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

叶喃站在一旁,脸色白得像纸,攥着保温桶的手紧得指节泛青,指腹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满心的期待和算计瞬间落了空,只剩下无尽的失落和嫉妒,眼眶也红了,却强忍着没掉泪,只是咬着下唇,装作委屈的模样。

谢父在一旁看着儿子眼底对夏饶毫不掩饰的依赖与深情,又看了看谢母怒气冲冲的模样,终于鼓起勇气,小声劝了句:

“要不……先听医生的,让晏洲在这观察几天?医生也说了,他现在不宜挪动,情绪激动也不利于恢复。而且,晏洲既然这么说,肯定是有他的道理。”

“不行!”

谢母态度强硬,刚要再说些什么,却见谢晏洲因为情绪激动,脸色愈发苍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微微起伏,额角的纱布下似乎又渗出了一丝血迹,染红了白色的纱布。

她心头又气又急,却偏偏不敢再刺激他,生怕加重他的病情,只能狠狠剜了夏饶一眼,语气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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