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程辞已经回来了,正瘫在客厅沙发里打游戏,满头大汗,一看就是刚运动完洗了澡。看见程芸夏,他抬了抬眼皮:“哟,小老板娘回来了?听说下午表现不错啊,没把醋倒客人头上?”
程芸夏就知道妈妈肯定会告诉程辞。她瞪他一眼,没理他,径直上楼回了房间。
书包扔在床上,她自己也跟着倒下去,盯着天花板上那盏造型简单的吸顶灯,发呆。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下午在馄饨店里的画面。沈寂衍推门进来时脸上讶异的表情,他倚在收银台边说话时微微拖长的尾音,他低头吃馄饨时垂下的睫毛,还有……他留下的那二十块钱。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馄饨店里的那股香气,混合着沈寂衍身上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青草的味道。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摸过来看,是许迎窈。
小羊:小鱼!江湖救急!物理卷子最后两道大题你写了吗?借我瞻仰一下!我快被它们折磨疯了!
程芸夏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堆暑假作业没碰。她爬起来,从书包里翻出物理卷子。最后两道大题是力学综合,题目又长又绕,配图复杂得像迷宫。
她盯着题目看了十分钟,连受力分析图都没画明白。
烦躁地把笔一扔,她仰面倒在椅子上。
要是……沈寂衍在就好了。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把她自己吓了一跳。随即,下午他说过的话,在耳边清晰地回响起来:
“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我。”
当时觉得是客套,可现在……
她盯着天花板,犹豫了很久。手指在手机通讯录里上下滑动,最终停在了“寂衍哥”这个名字上。
打?还是不打?
打了,说什么?直接问物理题?会不会太突兀?他会不会觉得她很笨,连这种题都不会?
不打,这题她可能今晚都做不出来。
纠结像一团乱麻,把她缠得死死的。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要下雨了。
最终,她还是没敢拨出那个电话。只是点开沈寂衍的微信头像——是一只简笔画的、眯着眼睛的狐狸,很符合他的气质。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个月前,她问他一道数学题,他回了详细的解题步骤,最后加了一句“看懂了吗?不懂再问。”
她盯着那句“不懂再问”,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只发出去两个字:在吗?
发完,她立刻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子上,好像那是个烫手山芋。心脏砰砰直跳,像是在做什么坏事。
等了几分钟,手机毫无动静。
也许他在忙。也许没看到。也许……看到了,但不想回。
程芸夏心里的那点勇气,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她抓了抓头发,重新拿起笔,强迫自己去看那道天书一样的物理题。
雷声越来越近,终于,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瞬间连成一片雨幕。夏日的暴雨来得又急又猛,天空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就在这哗啦啦的雨声中,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程芸夏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
是沈寂衍的回复。很简单,就一个字:嗯。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一个问号。表示询问。
程芸夏手指有些颤抖,打字:我……物理作业最后两道大题,不太会。
发送出去后,她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这次回复得很快。
寂衍哥:哪两道?拍给我看看。
程芸夏赶紧拿起卷子,对着最后两道大题拍了张清晰的照片,发送过去。
等待回复的间隙,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窗外的雨声震耳欲聋,衬得房间里的安静更加突兀。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的声音。
几分钟后,手机连续震动了好几下。
沈寂衍发来了好几张图片。点开,是干净的草稿纸,上面用清晰工整的字迹,一步步写着解题思路和步骤。关键的地方还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简短的注解。
最后,是一段语音。
程芸夏点开,把手机贴到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