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隽怿撑着头,眼眸带着笑:“对自己有没有点认知?”
“怎么,”许夏把手中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人狠话不多?”
夕阳悬于远处的天际,像是打翻了调色盘,洋洋洒洒地将天空晕染成醉人的鲜橙色。
下了课的学校总着沸腾着,上空甚至有着水蒸气冉冉升空,热闹的气氛都快要漫出来。
许夏和陈佳易延几个准备去学校外吃饭。
易延给周正说了今天上课的杰作。
周正笑得前仰后俯:“就应该做个标语放在三楼。”
他们最后选了老街的那家干锅店,他们家位置大,容得下他们几个,每个桌子之间有木板隔开,私密性
很好,有许多小情侣在约会。
陈佳叹了口气,小声说:“情侣好多。”
许夏顺了下额前的碎发:“情侣就没有不多的时候。”
易延表示:“高中嘛年少轻狂,咱别学啊。”
周正十分赞同:“对,尤其是夏仙女。”
许夏:没惹。
吃完饭出去的时候,在一个拐角处,许夏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少年低着头往拐角处走。
她跟陈佳他们告别。
许夏记得那里是个夹道走过去就是学校那条路,那条路是新修的,平常只有零散的车辆,而一到放学的时候经常堵车。
哪个父母不想早点把自己在学校的宝贝儿女接回家。
许夏原本只是想过去看看郑隽怿在干吗,她懒得追上去,一步一步散漫走着。
许夏没想着躲开,坐在路口墙角左边的椅子上。
郑隽怿走到一辆豪车旁边。
车门被打开,郑隽怿护着了那个女人的头,那个女人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不算太老的年纪却一脸苍
白。
那种苍白不是脸上的,那个女人其实看着很有女人味,波浪卷,浓妆艳纯,但是她身上没有那股自信从容,只能被一股气吊着,看起来颓唐破碎。
许夏就看了一眼就转过头,但是那个女人对视线过于敏锐,扫了许夏一眼。
许夏猜到那是郑隽怿妈妈。
反正她应该不知道她和郑隽怿的关系。
高档餐桌内。
女人动作优雅,问:“阿怿吃什么?”
郑隽怿没看餐单,嘴角带着笑:“找我什么事?”梁华很少找他,两人的关系不僵但也没好到在一个餐桌上心平气和地吃饭。
梁华似乎没想到郑隽怿会这么说,叫来服务员:“牛排,沙拉,这几个招牌菜。”
梁华的手在装饰华丽的菜单上点了点,餐单的边角是金丝边,最外面是鹅黄色的缎面。
梁华总把自己打扮得艳丽,连指甲都是正红色,指尖又长又圆滑,这双手她养的很好。
因为郑怀仅喜欢,他喜欢一切鲜艳的东西。
而这一切在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梁华身上只觉单薄。
她撑不起那股风尘味。
世家的大小姐为了一个男的磨平了棱角,而自身的涵养又如美工刀,于是梁华心里的那块玻璃开始破损,最后丢失自我将近二十年的时间一场空。
郑隽怿看着顶部的水晶吊灯,那次跟许夏来的时候他没注意过这些,现在只觉得里面虚伪,连建筑的棱角都变得刁钻。
许夏在的那天,他只觉得暖色的灯光很温和,女孩的头发如同丝绸飘在脸上,动作也十分温吞,目光柔
和。
“说,”郑隽怿语气还算客气,“这饭我吃不下。”
梁华装作没听见郑隽怿的话,想起外面那个女生。
“阿怿应该挺多女生喜欢你的。”
梁华停顿了一下,郑隽怿嗯了一声。
梁华身上那根弦断开,整个人像提线木偶,咧出一个看似温顺的笑:“不要像你爸一样。”
毕竟是亲生的,郑隽怿还是劝了句:“去看看医生吧。”
他又想起以前梁华的状态,看似疯狂刁钻,而内心求死不成,独活无望。
这些年他确确实实是用梁华的钱长大的,不管梁华如何,他都要给她养老。
梁华送了口气,平缓说:“看了,比以前好,这高三是节骨眼就算有变故也不会麻烦你。”
两人的交谈总是礼貌客气,像是应对多年未见的老客户。
“行,”郑隽怿看着饭桌上的精致的摆盘,说,“红色不适合你。”
“怀仅喜欢。”梁华在心里沉思,听进去郑隽怿的话,是不是换种风格,他的怀仅还是会回来的。
她俊美有英气的丈夫。
郑隽怿冷呵一声,梁华这辈子都变不了。
小时候她的主动权在父母手里,她就是豪华家世养出的知更鸟,目光淡然,眉梢低垂,成年后,郑怀仅给她自由,而她这辈子只呆在过笼子里,最后成了郑怀仅肩头的一颗灰。
郑怀仅想拍拍不掉,梁华怎么也离不开。
郑隽怿最后吃了几口就走出大门,他第一次外面的空气是带有温度和自由的。
他在那个混沌的世界里,看见了许夏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