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到来了。
时荷在十二月二日完成了作品,并通过邮件发给了刘慧君。
三天后,刘慧君给出了反馈,提出在十月咖啡厅见面详谈。
日子似乎正在一点点好起来。
五号上午,时荷跟陈家河请了假,带着手提电脑来到十月咖啡厅。
十月咖啡厅临海而建,能隔着整面玻璃便能看到真实的海景。
入了后冬,除了翻涌的浪花,整个天地之间都透着一股冷。
时荷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羽绒服,里面是一件韩系彩虹毛衣,搭下身咖色半身裙。公交车因天气原因晚点,她下车时只能小跑着往咖啡厅里赶。
好在店内暖气充足,热意一点点渗进身体,她的心也随之安定下来。
她一边向刘慧君道歉,一边脱下羽绒服。
刘慧君直接开门见山:“不好意思时荷,我一时忘了你还要上班。整体设计我觉得很好,不过有些细节还可以再细化。”
说着,她打开平板,用苹果笔圈出了需要修改的部分。
时荷翻开本子,随手找了一页,把要点一一记下。
“画得不错。”刘慧君无意间瞄了一眼她的笔记,看到了上面的画像:“没想到你能力这么强。”
时荷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就是随便画画,还不成气候。”
“可以让我看看吗?”
时荷把本子递过去:“画得一般,您别介意。”
刘慧君看着她给何适画的画像,缓缓说道:“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画风。我觉得你完全可以形成属于自己的风格。像这种圆头圆脑、线条干净的画面,如果固定下来,很容易被出版社记住。家长买书是给孩子读的,如果孩子能在父母的陪伴下爱上这本书,那才是我们真正的目的。”
时荷点头,她自然明白。
“绘画和写作其实一样,基础大同小异,但细节决定高度。”时荷接着补充,“可以有相似的情绪和表达,但绝不能一模一样。完全雷同,只能说明能力还不够。”
这番话让刘慧君产生了共鸣。
“我今天约你来,其实也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我有个朋友那边正好有两个空缺,我内推了你。竞选的人不多,大概六个,你要加油。”
六个人,两个名额。
概率大约三分之一。
不算高,但足够让人心生期待。
时荷回到幼儿园时,正值小朋友们的午饭时间。
时荷上楼前,在楼梯口遇见了何适。
他手里拿着一份牛皮纸文件,正要下楼。
今天他穿着黑色羽绒服和蓝色牛仔裤,脚下一双白色运动鞋,卫衣的帽子露在外面,边缘还带着点水渍,他的手上戴着一副鼠灰色的露指手套,手指干净又修长。
“这是什么?”时荷指着文件,“你要去哪儿?”
“孩子们去年的体检报告。”何适说,“今年要换新的,元旦后要体检了。”
“哦。”时荷想了想,她觉得自己也要体检了。
“怎么样?顺利吗?”
时荷笑了笑:“也许吧,我也说不准。”
何适语气轻松:“不行的话我养你。我好歹也是体制内,工资还行,多一个人没问题的。”
时荷瞥他一眼,无奈地笑:“我一定要你养吗?我自己也能养活自己。”
何适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离开了。
回到画室,时荷刚坐下喝了几口水,李梦妍便走了进来。
将要结婚的人按理说该满脸喜气,可从李梦妍的神情来看,罕见的平淡,让人看不透。
时荷知道,她对何适的感情太深了。
一个真正耀眼的人,往往会让旁人都显得黯淡。
“时荷。”
李梦妍走近,将一个红色的小盒子放到她面前:“这是我的喜糖。这几天太忙了,一直没来得及给你。”
盒子很精致,封面是新人的画像,上面还系着一条蝴蝶结。
“谢谢。”时荷说,“我和何适也商量着,想送你一份新婚礼物。”
“你们不来参加婚礼吗?”李梦妍敏锐地捕捉到时荷句子里的细节,“我其实挺希望你们来的。”
时荷只好坦白:“那天还有一场婚礼,是一位学长的。”
李梦妍轻轻“哦”了一声,又低声说:“那有点可惜,我结婚……只有一次。”
时荷很明白这样的感觉,有的时候就像是和过去进行了告别,明明很有诚意,可是过去就是偏偏不领情。
“你不想问我,为什么结婚这么快吗?”
时荷并不想问,可李梦妍的目光里明显在等一个结果。
可是她并不知道,有些事是不需要一个结果就能知道答案的。
“李老师,婚姻是你自己的选择。只要你愿意,没人能逼你。”
“我算是认了。”李梦妍笑了笑,“未婚夫对我很好,说结婚后让我别工作了,回家照顾家庭。他们家条件也不错,就一对老人需要照顾。”
时荷知道她在说谎。
她只是想给青春留下一个栖息地,只不过栖息地太过于潮湿,她过不去,只能飞去别的地方再找一个。但另外一个地方太小,她也只能占据一点点,不过这样也很值,因为这样也是一个休息的地方。
“我真心祝福你和何适。”
李梦妍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用力,“他真的很好。”
“我知道,也谢谢你的祝福。”
“明年九月后我就不来上班了。”李梦妍说,“我未婚夫家是学校的股东,他们已经找好了代替的老师,随时准备入职了。”
时荷只说了一句:“愿你后半生一切顺遂。”
临走前,她们又聊了几句。
时荷从李梦妍口中知道了很多何适在高中时期的故事。比如他如何转学到她的班级,比如他是怎么默不作声吸引了自己,还有就是他面对家庭和爱是如何定义。每每提起何适,她的眉眼都泛起了光,就连手里的订婚钻戒都变得异常黯淡。
“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能提早遇见他,也能得到他完整的爱。”
李梦妍离开后,时荷打开了喜糖盒。
徐福记黑芝麻味酥心糖、徐福记鲜乳坚果牛轧糖、绿色石榴糖、日本白色恋人饼干、德芙丝滑牛奶巧克力、大白兔奶糖、金莎白色椰蓉巧克力。
一颗颗糖果,都是童年的味道,也是过去的记忆。
晚上何适来接她下班。
他提着书包的样子像极了一名正经公务员,手里也拿着同款的喜糖盒,只是一直没拆。
他顺手接过她的包,让她挽住自己的手臂。
他们并肩下楼。
今天时荷跟他回敏州路,家里已经有一些她的换洗衣物,是不用再准备的了。
何适把车停在了员工宿舍,在经过门口的时候,时荷抬头看了一眼。
自从何适跟她在一起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员工宿舍了。
“还吃糖?晚上别吃那么多糖。”
时荷拆开了他的喜糖,从里面掏出一块巧克力给他:“知道这是什么吗?”
何适:“巧克力。”
时荷摇头。
何适:“德芙巧克力?”
还是摇头。时荷轻轻地撕开,示意他吃。
“不吃了,等会儿都是你的,你帮我吃。”
“这是你的青春,不是我的。”
“今天李梦妍跟我说你们高中的事情了,看得出,她对你用情很深。”
“但我跟她没有缘分。”何适接过巧克力,把剩下的巧克力吃完。“因为我一直在等你。”
他没有用‘在等你’,而是‘一直’。
时荷的手腾在半空,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时荷替他理着头发,忽然发现,他的鬓角多了几根白发。
“如果没有缘分,你还会等吗?”
“会。”何适说:“无论什么时候、在哪里,我都会等你。”
周六,汪春萍住进了医院。
她是和时荷、丈夫一同来的,按照时建的安排住进了三人间。
这是何庭晖所希望的。
以他的身份,并不愿意因为私人和自己职业的关系而受到额外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