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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chapter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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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律。”温良觉摇头,“我们必须保证至少一人安全。你是重要情报员,我是——”

他的话停住了。窗外,那辆黑色轿车突然启动,但没有开走,而是在街角调头,朝咖啡馆驶来。

温良觉猛地站起:“从后门走。现在。”

“一起走!”

“听话!”温良觉第一次对她用了命令的语气,“后门通往小巷,右转两次有出租车停靠点。去港口,别回头。”

舒敏迟也站起来,但没动:“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踩过点。”温良觉抓住她的胳膊,力气很大,“每一个我们见过面的地方,我都规划了逃生路线。快走!”

他推了她一把。舒敏迟踉跄着朝后门走去,回头看时,温良觉正从夹克内袋掏出什么——一个小铁盒,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倒进咖啡杯,然后用打火机点燃。

纸张燃烧的气味弥漫开来。

门铃大作。米勒推门冲进来,身后还有两个男人。

温良觉转过身,挡在通往后门的走廊前,手里还端着燃烧的咖啡杯。火焰映亮了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温先生,”米勒说,“请让开。”

“让开?”温良觉笑,把咖啡杯举高,“我在进行艺术实验——火焰与液体的光影效果。编剧需要体验生活,不是吗?”

他故意让杯子倾斜,燃烧的液体滴到地上,腾起一小片火焰。女招待尖叫起来。

混乱中,舒敏迟最后看了他一眼。温良觉也在看她,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快走。

她转身冲进后厨,推开后门,踏入小巷。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男人的呵斥声,温良觉大声说“你们毁了我的艺术创作!”——还在演,演到最后。

她右转,再右转,果然有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时,她的手抖得几乎关不上门。

“去哪里?”司机问。

舒敏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里还残留着金属划过的感觉,胃里沉甸甸的,装着那个胶卷筒,装着撤离计划,装着温良觉用命换来的时间。

“港口。”她终于说,“快。”

车开动了。她回头,透过车窗看见咖啡馆方向冒出黑烟,警笛声由远及近。

洛杉矶的街道在窗外飞速后退,像倒带的电影胶片。舒敏迟闭上眼睛,但眼前还是温良觉最后的表情——那个笑,那种决绝,那种“幕还没落”的固执。

她突然想起剧本里林远的台词:

“每颗子弹都有编号。每颗子弹都该射向敌人。但如果敌人就是自己呢?”

现在她明白了。温良觉就是那颗射向自己的子弹。他用自己的暴露,掩护她的撤离。

出租车在港口大门停下。舒敏迟付钱下车,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味和柴油味。她看见了“太平洋女王”号——一艘中等规模的货轮,正在装货。

她朝登船口走去,脚步越来越慢。走到舷梯前时,她停住了。

船员在等她:“舒小姐?”

舒敏迟没应。她抬头看这艘船,看它锈迹斑斑的船身,看它烟囱里冒出的黑烟,看它即将驶向的茫茫大海。

然后她转身,背对着船,面朝城市的方向。

“舒小姐?”船员又叫了一声。

“我改变主意了。”舒敏迟说,声音很平静,“我不走。”

“可是计划——”

“计划是死的,人是活的。”她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所有的现金递给船员,“把这个交给该交的人。告诉他们,我留下,执行B计划。”

船员愣住了:“B计划是……”

“就是没有计划。”舒敏迟说,“随机应变。”

她转身离开港口,脚步很快,很坚定。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吹干了她眼角的湿意。

她想起温良觉说过:“最好的伪装,是让你自己都差点相信那就是你。”

但现在她不想伪装了。至少这一次,她要真实地选择——选择留下,选择回去,选择和他一起把这场戏演完。

因为幕还没落。

因为同志不该丢下同志。

因为有些信号,必须有人接收。

因为有些子弹,不能白费。

舒敏迟拦下另一辆出租车。

“去哪里?”司机问。

她说了制片厂的地址。

车开动时,她望向窗外。洛杉矶的天空是灰蓝色的,没有云,也没有鸟。但她好像看见了另一片天空——1948年上海码头的天空,阴沉,厚重,压着整个时代的重量。

那时候她离开了。

这一次,她不走了。

三

回到制片厂时,天已经快黑了。舒敏迟直接去了温良觉的办公室,门锁着。她敲了敲,没回应。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是卡尔森,脸色铁青。

“舒小姐!”他快步走过来,“温良觉被带走了!联邦调查局,说他涉嫌隐瞒共产主义背景。怎么回事?你们到底写了什么鬼东西?”

舒敏迟的心脏一紧,但脸上保持平静:“我不知道。我们只是在写剧本。”

“剧本?”卡尔森压低声音,“米勒问我,你们是不是在用剧本传递密码。密码!老天,这可是好莱坞,不是间谍小说!”

“那是无稽之谈。”舒敏迟说,“温先生什么时候能回来?”

“谁知道!”卡尔森烦躁地摆手,“制片厂已经决定暂停这个项目。你回去吧,等通知。”

“剧本呢?”

“烧了!”卡尔森说,“所有稿纸都封存了。你最好祈祷这事别牵连到你。”

他说完就走了,脚步声重重地敲在走廊大理石地面上。

舒敏迟站在原地,看着温良觉办公室紧闭的门。门把手是黄铜的,映着走廊灯光,亮得刺眼。

她转身离开制片厂,没有回家,而是去了第七街咖啡馆。女招待认出她,眼神躲闪。

“今天下午……”舒敏迟开口。

“我什么都没看见。”女招待迅速说,“警察来问过了,我说顾客吵架,打翻了东西,就这样。”

舒敏迟点头,在靠窗第二桌坐下。桌上已经清理干净,没有咖啡渍,没有灰烬,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点了杯黑咖啡,等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动。不是写字,只是无意识地移动。

窗外夜色渐浓。街灯一盏盏亮起,车辆驶过,行人匆匆。一个普通的洛杉矶夜晚。

咖啡送来时,她喝了一口,很苦,但她没加糖。

快喝完时,她发现杯碟下压着一张纸条——不是女招待放的,刚才还没有。她迅速抽出,握在掌心。

起身结账,走出咖啡馆,在街角灯下展开纸条。

是温良觉的字迹,用铅笔写的,很潦草:

“平安。演戏继续。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带大纲。记住:林远最后的选择是为苏清挡子弹,但子弹是空包弹——戏中戏,懂吗?”

没有署名。但舒敏迟认得出这笔迹,认得出这种说话方式。

他还活着。还在演。还要继续。

她把纸条撕碎,撒进路边的排水沟,看着纸屑被水流冲走。

抬头时,她看见街对面书店橱窗里摆着一本书——雨果的《悲惨世界》。法文原版。

她突然想起温良觉说过的话:“有时候真话要说得像台词,才有人信。有时候台词要说成密码,才能保命。”

现在她明白了。这场戏还要演下去,用更隐蔽的方式,用更精密的伪装。

因为幕还没落。

因为黎明前的戏,才是最关键的。

舒敏迟转身,朝公寓走去。她的步伐很稳,背挺得很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的手一直握着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四个弯月形的红痕。

像所有在黑暗中等待破晓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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