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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chapter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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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她,眼睛眨了眨。

舒敏迟的喉咙发紧。“……对。”

“有证人吗?”

“酒保啊。”温良觉耸肩,“乔伊,秃头那个。我们还因为讨论太大声被隔壁桌投诉了呢。哦对了,账单还在我车上,要我拿来吗?”

他的语气太自然,细节太具体,连舒敏迟都几乎要相信真有那么一个夜晚。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又问了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来美国多久、做什么工作、社交圈有哪些人。

温良觉全程插科打诨,时而抱怨好莱坞的制片人,时而夸赞舒敏迟的才华,把一场严肃问询搅得像茶话会。

十五分钟后,两个男人离开。关门声响起时,舒敏迟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温良觉靠在门上,侧耳听脚步声远去,然后才转过身。他脸上的轻浮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敏迟从未见过的凝重。

“书架最上层左边第三本,”他低声说,“《资本论》英文版。下次别放在这么显眼的位置。”

舒敏迟的心脏重重一跳。

“还有,”温良觉走向书架,抽出那本书,随手翻开一页,“你的打字机ribbon该换了。红色虽然好看,但印出来的字在特定光线下会反光,隔着一米都能看见内容。”

他把书塞进书架深处,转过身时,又变回了那个浪荡公子。

“好了!”他拍手,“危机解除。继续工作?”

“你……”舒敏迟站起来,双手在身侧微微颤抖,“你为什么帮我?”

温良觉歪头看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帮你?”他笑,“我是在帮自己。剧本才写一半,搭档要是出事,我的奥斯卡梦不就碎了?”

他走回桌边,拿起钢笔,在刚才的剧本段落旁加了一行字:

【林远在舞池里搂着苏清的腰,在她耳边说:今晚的月亮很圆,适合掩护一切秘密行动。

写完,他把笔一扔:“这段怎么样?够不够浪漫?”

舒敏迟看着那行字,又抬头看他。温良觉正望着窗外,侧脸在午后阳光里显得模糊。

“很浪漫。”她轻声说。

四

那天傍晚温良觉离开后,舒敏迟站在窗前很久。楼下的蓝色敞篷车已经开走,街道空荡荡的,只有路灯一盏盏亮起。

她回到打字机前,换上一卷全新的红色ribbon。咔嗒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规律地响着,像心跳,又像某种密码。

打出来的是剧本新段落:

【深夜,苏清偷偷播放那张法语唱片。唱针落下,前奏响起——确实是《玫瑰人生》。但到第三段旋律时,仔细听,和弦进行与某首禁歌完全一致。她把音量调到最低,耳朵贴在喇叭上,终于听清:那是用口哨声掩盖的《国际歌》旋律。

她停下手,从抽屉里取出那枚银质书签,翻到背面。上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要用放大镜才看得清:

“雾重行船,月暗点灯。”

这是三年前离开香港时,联络人给她的最后一句暗语。意思是:形势危急时,会有同志用特殊方式接头。

她想起温良觉的打火机。镀金,侧面有个小凹痕,像是被用力磕碰过。打火时,火焰会先蹿高再回落——某种改装?

还有他提到《L'Internationale》时的眼神。

还有他知道她的咖啡习惯。

还有那些关于上海的、过于精准的细节。

舒敏迟把书签放回抽屉,锁好。然后她继续打字,但这次打的是密码——用她自己的方式,把今天发生的一切转换成数字和字母的组合。

打到一半时,她停住了。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她撩开窗帘一角,看见那辆蓝色敞篷车又回来了,停在街对面。温良觉没下车,只是坐在驾驶座抽烟。烟头的红光在暮色里一明一灭,像某种信号。

他抬头朝她的窗户看了一眼——虽然隔着窗帘,但舒敏迟确定他看见了她的轮廓。

烟头又亮了几次,然后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舒敏迟数了数:烟头闪了七次。停顿。又闪了三次。

七和三。

她坐回打字机前,在剧本空白处写下:

【第七页第三行:林远对苏清说:“有时候保护一个人,就是让她以为你不需要被保护。”】

写完这句,她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长久绷紧神经后的虚脱。她趴到桌上,脸埋在臂弯里,闻到自己袖口上残留的咖啡香——是温良觉带来的那杯。

公寓里安静极了。远处传来有轨电车的叮当声,邻居家收音机在播新闻,模糊的男声说着“麦卡锡参议员今日表示……”

在这片嘈杂的寂静中,舒敏迟闭上眼睛。

她想起温良觉今天靠近她时的眼神,想起他手按在她肩上的温度,想起他说“周三晚上舒小姐和我在一起”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然后她想起剧本里林远的那句台词:

“你的戏才演到一半。散场还早。”

五

同一时间,温良觉把车停在穆赫兰道边的观景台。山下,洛杉矶的灯火铺展成一片虚假的星河。

他从手套箱里拿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张褪色的照片——1947年,上海,一群年轻人站在外滩的合影。照片里有个女孩,短发,穿着素色旗袍,笑得很淡。

照片背面用中文写着:“黎明之前,最是黑暗。坚守。”

温良觉用打火机点燃照片一角,看着火焰慢慢吞噬那些年轻的脸庞。快烧到女孩的部分时,他吹熄了火,把烧剩的一角小心收进铁盒。

然后他拿出一本笔记本,用密码写下今天的报告:

“接触顺利。目标警惕性高,素质优秀。今日协助化解一次调查危机,取得初步信任。下一步:通过剧本传递更多信号,确认身份。”

写到这里他停笔,想起舒敏迟今天问他“你为什么帮我”时的眼神——那种困惑、警惕、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他合上笔记本,启动引擎。后视镜里,洛杉矶的灯火越来越远,像退潮时的星光。

车开下山时,他低声哼起一段旋律。不是《玫瑰人生》,也不是《国际歌》。

是一首很老的上海童谣,关于黄浦江上的船夫,在雾里摇橹,一桨一桨,划向看不见的对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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