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下了然,门被推开,我随他走进去。
低沉轻缓的音乐飘过来,头顶的棕色灯光静静地泻在地板上。一刹那间我想起电影《卡萨布兰卡》中那句经典台词。
世界上那么多城镇,城镇中有那么多酒馆,她却偏偏走进了我的酒馆。
想到这儿,我不禁无声地笑了出来,觉得有些可笑,这里有谁会等我呢?
穿过长长的走廊和排排座椅,终于,他在最后一排桌子前停了下来,拉开椅子,做出一个“请”的是手势,对我微微一笑。
“请坐。”
我简直要被他滑稽的动作逗笑,他就像一个模仿大人的小毛孩。
我笑着坐下去,然后他转到桌子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我望了一眼我们略过的排排座椅。
他笑了,似乎明白我的疑惑,“你现在的位置,那位画家当年也坐过。”
我的笑一下子干枯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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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了有一会儿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尽力挤出一个像样的笑来,“你是说白川吗?”
这时咖啡被端上来了,我看见他对服务员微微致意。
服务员走了,他回过神来,似乎没有听到我刚刚的话。
他的目光望过来的瞬间,我恰好低下头去,仿佛对面前的咖啡真的饶有兴致。
我端起来抿了一小口,就放下小杯子。
太甜了。
他目光灼灼,眼底尽是期待,“怎么样?”
我笑笑,违心道:“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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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接着讲讲画家的故事吗?”我从升起的热气中看向他的眼睛。
他放下手中的杯子,双手交叠。
“他很有天赋。”
我笑了,想起你作画的样子,这倒没错。
“他从师于当时的油画大家,叫什么来着……”
“周铭山。”我慢慢接上他的话。
“你知道他?”他有些惊讶。
我笑了,这才知道露了破绽。
“他当时很有名,不是吗?”我不错不瞬地望着他的眼睛。
他笑了一下,接着说:“是,他当时从师于著名的油画大家周铭山,周铭山很欣赏他的才华,他是他的老师,也是他的伯乐。”
“后来呢?”
他低头笑了,好像想起一件好玩的事。
“后来周铭山把唯一的女儿嫁给了他。”他彻底笑开,“这情节像不像俗烂的二流电影?”
我端起杯子,也笑了出来。
他接着说:“恩师不嫌他落魄,肯将唯一的女儿委身于他,纵使画家万般无奈,却也只能接受。”
“万般无奈?”
他不动声色地错开眼睛,道:“画家早期落魄街头时,其实早已心有所属了。”
“那为又何说他抛妻弃子呢?”我想了想,选择了之前他说的那四个字。
面前的男人很淡然地笑了,我注意到他面前的杯子已经空掉了。
我明白他不会再说下去,慢慢直起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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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再次来到这幅画面前。
氤氲的绿气点亮我的眼睛,相比画面正中的女人,我好像更容易注意到画面上连绵不绝的青山。
“那年画家刚刚四十岁,那时候周老先生已经垂垂暮矣,妻子刚刚生下一个儿子不久,他独自一人去南方采风。”
他停住了,目光转向我,“听起来挺不负责任的对吧?”
他皱了一下眉,又道:“不过周老爷子知道后倒没有表态,说来也是,他们都是为艺术奉献的人。”
“那画家怎么样了呢?”
他冲我狡黠地笑笑,双手抱在胸前微微前倾,
他看着我,缓缓开口:“才子多佳人嘛,他爱上了他的一个模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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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很大声地笑了出来。
他似乎没有预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慌忙地环顾四周,看见周围并没有人才放下心来。
我笑得呼吸都乱了起来。
他看着我,也笑了起来:“这听起来确实很好笑。”
我静了静,把话头再次抛向他:“那接下来就是才子佳人琴瑟和鸣的故事喽?”
他把目光转回画面上,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你觉得这幅画上的女人是谁?”
我看向画面,重新审视着画面上的女人。
我的目光一点一点地绕过她的发丝,眼睛,鼻子,嘴唇,脖颈……
最后,我摇了摇头。
男人的声音这时候响起:“外界对此议论纷纷,有人说这是画家的妻子,有人却认为这是画家爱上的模特,更有甚者,认为这是画家的母亲。”
他调足了我的胃口,然后说:“到底是谁呢,逝人已乘仙鹤去,谁也不知道最后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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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画展出来的那一刹那才想起我好像还不知道那个年轻人的名字。
真是个有趣的年轻人,他和你一样,右脸颊上也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我站在站台上,我的身影清晰地映在旁边的广告牌上。我凑近了,借着一点光亮仔细观察眼角的皱纹。
电光火石间,我突然想起我的背包落在了画廊里的长椅上,在那幅画面前。
我的相机还在里面,你的照片还在里面。
一声轻响,公交车缓缓停在我的面前,车门朝我打开,几个小孩子背着五颜六色的书包从我身边跑过,蹦蹦跳跳上了车。
我不禁闭了眼,哪又怎么样呢?
男人的话回荡在我耳边——
“瘦瘦的脸上架着一副金框眼镜,白色上衣,胸前点缀着一排盘扣,侧身坐着,没什么表情。”
一副臭脸。
我已经老了,反正我也记不住。
再说要那东西干什么呢,背在身上沉甸甸的,差点要了我这老婆子的半条命。
我笑着想想,扶着栏杆上车。
我拖动老迈的身体,找到一个空位,慢慢坐下。
刚刚上车的几个小孩子趴在椅子上,挤着脑袋看一本图画书。
汽车即将驶离青璋路。
我闭上眼,将头抵在车窗的玻璃上,车厢仿佛一下子静了下来。
阳光透过树叶明明暗暗地砸在眼皮上,茂盛的树木与记忆里逶迤的群山最终连在一起。
记忆载我再次回到过去。
世间所有的风仿佛都向我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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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