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查却忽然有点听不懂了。
后来宋杳忘记她后来说了些什么,只记得自己一跑到储物阁翻出那张照片几乎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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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昭远踏着月色远远地走来就看到自己的车上靠了个人影。
走近了,那人也转过头来。
宋杳看着对上他的目光,咬着烟猝然笑了一下。
季昭远 吸了口气,皱着眉打量她。
宋杳不知随了谁,细眉儿丹凤眼,眼尾细长,不笑的时候有些冷,此时微低着头,脖颈纤长,皮肤白皙,墨绿色吊带裙勾勒出瘦削的蝶骨。
宋杳低着头,只有鬓角那几根头发丝飘在风中。
季昭远听见她兀自开口。
“你热爱吗?”
“什么?”季昭远看着她。
“世界。
他觉得有些好笑,“谁他妈管你热不热爱。”
宋杳抬眼看他,请清冷冷。
那是季昭远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沉在水底的月光。
看着看着,宋杳蓦然笑了出来。
“你想不想试试?”
她声音很平静。
“什么?”
他嗤笑了一下。
“逃跑。”
李昭远闻言笑了一下,从裤子里摸出一支烟点上。
要不是看宋查一脸认真的样子他真想骂她疯子。
他静了静,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季昭远。”
他从宋杳的眼神中看到一丝挑衅,果然,他听她一字一顿地叫他:“小、叔、叔?”
宋杳从见他第一面她就知道,眼前这个被她叫“小叔叔”的男人,就是十多年前她爷爷领养的小儿子。
她早就知道。
“宋杳,为什么?”烟雾升起,他忽而认真看着她。他看不清她的眼睛,只听见她的声音清晰而又冷静。
“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么?”
季昭远觉得他内心有什么东西正在复燃。
他笑,眸光清澈见底。
宋杳目光如水:“只有我足够清醒时,我才能这么坦然。”
季昭远把外套扔给她,舔舔门牙。
“我总是输。”
他歪头一笑,对上她的眼神。
“但我想和你赢一次。”
远山在黑夜里安眠,月牙露了一点尖,给峭陵沾上一抹白,山棱伏在黑暗中,像露出水面的鲸背。
风走起来的那一刻,世界是静的。
季昭远跨在车上,偏了偏头,宋杰听见
他说,“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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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江风拂面,华灯初上,霓红与人声一同揉碎在江水里。
宋杳凭栏而立,桥对面的华灯悉数倒映在眼底。
季昭远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薄薄的肩背撑着细细的裙带,蓦然开口问:“杳是哪个‘杳’?”
他似乎听见宋杳轻哼了一声,抬眼就看见她别过头来,江风卷着她海深般的黑发翻飞,江面倒映的雷红映红她的脸庞。她整个人显得迷蒙而又清醒。
“你听过'杳杳钟声晚’么?”声音随即消失在风里。
季昭远明了地笑笑,慢慢念出来,“苍苍竹林声,杳杳钟声晚。”
宋杳侧头看他,略感惊讶地抬了一下眉毛。
她以为,他不知道这句诗。
季昭远笑开,一步步退回车旁,抱起头盔歪头冲她一笑,“走吧,带你听听风的心跳。”
车子夹在车流中一路飞奔,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她坐在他的车后,目光掠过一片片树影,摸糊的,像经过谁的窗。
风带着她的头发往后飞去,薄薄的绸料贴在身上,月光映照下颜色像深潭里的水荇。
车流渐渐稀疏,路边的密林郁郁葱葱,宋杳迎着风仰起头,从疏朗的冠树上方寻找星星。
“我们去哪?”宋杳大声喊,但声音很快便随风往后退去。
“前方。”
宋杳看着他的肩背,无声地笑笑,在这一刻,她听到风的心跳。
宋杳二十岁,她突然意识到,这将会是她一生中最好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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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逃的第三天,宋杳从不知是哪儿的路边小店里选了一件裙子,同样的细长吊带,绸缎料子,同样也是绿色。
在她的心目中,绿色是希望,是挣脱,是生生不息。
她新一换上就抛掉了那条穿了三天的旧裙子,在季昭远面前转了两圈,嘻皮笑脸地问他好不好看。
季昭远眯着眼看着阳光下转圈圈的宋杳,穿着一身绿色的她像春日里捉摸不住的雾气。
“好看。”面无表情。
宋杳无所谓笑笑,正欲从他身旁经过。
季昭远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哪来的?”
宋杳看着他手中的那张照片,笑容还黏在脸上,半掉不掉的。
宋杳看着被她放在外套里的那张照片,眼珠咕噜一转,正要开口,抬眼却看到他紧绷的下颌,又乖乖把编好的谎话吞回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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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18岁的季昭远在年仅10岁的宋查眼中,简直是一个传奇故事般的存在。
15岁父亲被枪毙,17岁那年成为她名义上的小叔,18岁独自南下,单刀匹马,也无所畏惧。
宋杳第一眼见到照片上的季昭远,就觉得他身上带着一股野劲。那双眼睛啊,漆黑,清冷,孤傲,只是宋杳不知道的是,在今天20岁的她眼中的,是与当年照片上的季昭远一样的眼神。
一样的令人心悸的眼神。
所以在那个漆黑的夜晚,一个眼神就让她认出他,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身上的少年气多被成熟所代替,唯一不变的,还是那双眼睛。
所以,她才有勇气在他面前说出那句“你想不想试试”;所以,她才有胆量那么直愣愣地挑衅;所以,她才敢那么露骨地挑拨。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她们其实是一类人,他不会拒绝。
所以,他果然没有让她失望,她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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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他们来到这片湖泊。幽林茂密,胸腔里灌满森林植物的清幽味。
宋杳坐在草地上静静地看着夕阳中一点一点地掉入湖里。眼前的画面让她想起书里的“半江瑟瑟半江红。”
宋杳不知道夕阳落后,周围会是如此宁静,
天空呈现出一种透明的雾蓝色,星星亮了,月光在湖面落下万点金波。
季昭远点燃了篝火,两人安静地坐着,偶有干枯树枝燃烧发出声音。
宋杳突然就想这么跳一场舞。
于是她就真的这么做了,接踩在季昭远的脚背上,一退一进,亦步亦趋。
季昭远意外地没有拒绝。
幽暗的森林之下,湖水波光鳞粼粼。
世界尽头的人们,正在舞向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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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昭远看着窗外的月,银辉落在床上,他突然想笑。
“宋杳,你知道么。”
宋杳闻言侧了侧身子,脸压在他肩上饶有兴致地听他说。
季昭远黑暗中看着她的脸,月牙儿一样。他朝窗外指指,“你冷冷清清站在那儿,就跟那儿一样。”
宋杳随着他指尖望过去,月亮在黑夜里沁开点洞,像是心化开了一点儿。
季昭远看着那月亮晃了一下神,随即一个吻覆上唇来,清凉的触感。
宋杳贴着他的嘴唇笑了一个,“现在你在月亮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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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暗了,风滚上原野。夕阳不知何时就掉下来,秀昭远背靠车身,手里夹着那半根烟。
风很大了,黑暗一点一点蚕食掉光线,远方的天际露出最后一点火,宋杳坐在越车顶上往远处瞧。
季昭远的目光一点点地从她扬起的头发丝间绕过去。
“宋杳。”他突然叫她。
宋杳轻哼一声,低头看他。
季昭远点了一下脚尖,仰过头去,在她惊诧的目光中,吻住她的唇。
那一刻好像慢动作一样,风都静了。
季昭远放开她,宋杳笑,伸手摸摸他冒出来的的胡茬。
宋杳放眼远眺,眼底的笑化为旷野上随风翻滚的麦浪。
在这个荒唐的世界里冒险,不是疯狂,而是清醒。
宋杳看向身边的人,于是她终于可以坦然地与这个世界对峙。
来吧,我们不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