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琚然意外地起了一大早,本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到教室的人,结果却是第二个。而所谓的第一人——沈绥言,此时正趴在课桌上睡觉,两个小弟门神似的守在他身边。
琚然前脚刚迈进后门,两个黄毛小弟就齐刷刷回头面无表情地瞪着他,琚然被他们瞪得心里发毛,半晌没动。
然后小弟们指了指沈绥言,又指了指琚然,再用食指和中指模仿走路,最后再一指琚然那只迈进后门的脚。
琚然默默地将那只脚挪到了门外。
然后一个小弟又指了指沈绥言,他的脸上夸张地摆出愤怒的表情,但是不到一秒他就开始咯咯的笑。而另一个小弟则指了指琚然,又指了指自己,然后他摆出夸张的哭脸。
琚然看着面前一哭一笑的两人顿时瞠目结舌,在只有四个人的教室里,他好像在看一场默剧。
等这两位“恪尽职守”的默剧演员表演完,他们又恢复了一脸的面无表情,而琚然却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沈绥言又不是瓷娃娃,怎么,听见点声音就会碎?你们是不是太夸张了!
琚然不理解地摇摇头,然后自顾自地走进教室,只是他才走了两步,就被两个小弟凶恶的眼神给硬控住了。
琚然无奈地做口型说:行行行,我轻点走。
于是从后门走到自己位置的这一小段距离,琚然走得是又辛苦,又像是在做贼。
等他好不容易挪到终点,刚松一口气,正要弯腰去拉椅子,结果——
椅子还没拉出来,倒是听见“咚”的一声,一个小弟对着琚然就跪了。
琚然一脸震惊:倒也不用行此大礼。
要不是小弟的两只手死死扒拉着琚然的椅子和椅腿,没让琚然把椅子拉出来,那他跪着的姿势可以更虔诚。
一场危机解除,两小弟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随后冲琚然作了个“嘘”的口型,琚然看他们工作也挺辛苦,于是意思意思地比了个OK。
跪着的小弟蹑手朝蹑脚地起身,然后提起琚然的椅子极其小心地往后放了放,轻轻完成了一系列动作后,小弟这才安心地舒了一口气。
最后,琚然尽量不发出声音地坐在了椅子上,结果他刚想拉开书包的拉链就感受到了两道凌厉的视线。
琚然到底没动,只不过神情复杂,他突然想起一句歌词:我不应该在车里,我应该在车底。
琚然在心里为自己悲叹了一声,随即他转身看了一眼沈绥言。
沈绥言枕着右手正睡得安详,左手随意地放在桌上,只不过因为没穿外套,所以小臂上缠绕着的纱布异常扎眼。
从琚然的角度看去,可以看见沈绥言半露的脸,额头上的碎发堪堪遮住眼睛,但纤长的睫毛依旧挺翘。
窗外明亮的天光倾泄进教室,从窗棂游到沈绥言脸上,照亮他干净的脸庞以及满是伤痕的躯体。
那一刻,琚然突然觉得沈绥言好像一件瓷器,虽然精美,但是易碎。
琚然也记不清自己盯着沈绥言看了多久,只知道他悠悠转醒时自己才仓皇移开眼。
此时教室里已差不多人齐,但诡异的是,整个教室出奇的安静,或者说,整个四五楼都特别安静。
以至于以下三楼的声音,隔着教室紧闭的门和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歌声,隐隐约约。
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沈绥言身后站着的小弟。
当然,七班同学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沈绥言醒来后,缓了缓劲儿,然后他朝后面一招手,两个小弟忙点头哈腰地迎过去,脸上堆着的笑容像不要钱的劣质面具。
沈绥言根本没给他们一个正眼:“没事别找我,我最近不想看见你们。”
两小弟点头点得像喝了亢奋剂一样。
沈绥言目光透过玻璃窗,看着太阳初升的远方,不咸不淡地说:“听懂了就滚。”
两小弟忙不迭滚了。
一上午,沈绥言的上课状态是这样的:在教室玩他的植物大战僵尸,玩累了就趴在桌上眯会儿,有精神了又接着玩游戏,如此循环。有时嫌老师讲课的声音烦,他就带起耳机,继续做自己的事。
沈绥言除了穿着这身校服像学生外,其他的地方没有一处像学生,而老师们都习惯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校长对沈绥言的要求真就三个字:别搞事。
只要沈绥言安分守己,别的一律不管。
但奈何沈绥言恶名远扬,哪怕什么都不做,也总有学生或家长不满意。他们说沈绥言是“沈疯子”“微笑恶魔”“死变态”,说什么的都有,骂声一片。
而关于他在学校的传闻,那更是五花八门,有说他不喜欢与人肢体接触的,有说他不喜欢睡觉有任何声音的,有说他对谁笑得很灿烂,谁就会被盯上的,有说他从不把女生把猎物的,有说他是小三的儿子的,更有甚者,说沈绥言其实心理没问题。
但基本上是前三种说法流行得更广,相信的人更多。
只是沈绥言一直在流言蜚语中屹立不倒,任你左推右撞,他一概不理会,还会微笑着和你道谢。
正如现在,方板原本正在上她的语文课,讲着讲着忽然讲到一些反面教材的例子,于是她又放下时间,开始了她的指桑骂槐之路,表面上在给学生做思想教育,但只要带脑子的人都知道,方板的每一个字都在针对沈绥言。
其实老师比学生和沈绥言接触的时间少,所以一般也是能避就避,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只有方板是个例外,从高二分班开始就一直针对沈绥言,真不知道她是勇敢还是蠢。
而沈绥言无一例外,每次听完方板深刻且一针见血的“思想教育”,总会诚意十足地微笑鼓掌,再时不时发出些赞美之词来夸夸方板。
沈绥言总在笑,方板则总是板着脸。
其实方板知道沈绥言根本不在乎她的暗讽,但她还是会做这件事,而沈绥言明明知道方板的意图,但每次都捧她的场。
对于他们二人之间的你来我往,七班同学都麻木了。
而今天,沈绥言一如既往热情地捧了场,然而方板却像终于受不沈绥言了一般,她细眉倒竖,冲沈绥言喝道:“你给我滚出去罚站!”
沈绥言听了,当场那笑得叫一个灿烂,只见他揣起手机,十分听话地出了教室,然后悠闲地靠在墙上晒太阳。
这时,还没有消气的方板突然一指琚然,喊道:“你也出去。”
琚然一愣,然后不服地说:“不是,我为什么要出去?”
方板拉着个脸,说话的声音都带着火:“自己想想为什么,先滚!”
琚然也是无语了,一边磨磨蹭蹭地起身,一边想今天自己都干了什么,直到鹿熹阳偷偷提醒了一下他。
“上节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