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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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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其实就是七岁的沈绥言,但是他那时身子骨孱弱,又比同龄小孩发育晚,所以看起来也比同龄的秋木小。

秋木第一次看见沈绥言时,沈绥言身上穿着精致的小西服,肤如白玉,眸如玛瑙,但却自己缩在无人的角落里。

而秋木的到来,打搅了独属沈绥言的安静。

小沈绥言看见有陌生人朝自己走来,当即瑟瑟发抖地将自己蜷缩起来,头埋在膝弯里,一动不动。

秋木那时候想,男孩儿如果有翅膀,现在肯定立马飞走了。

我有那么可怕嘛。

秋木一边心想着,一边在沈绥言面前蹲下,他戳了戳面前的“人型小肉球”,说:“你叫什么名字啊?”

“人型小肉球”开始了装死模式。

秋木开玩笑说:“你不说,我只好去问你爸妈喽。”

“不要!”人型小肉球抖了抖,然后软乎的声音溢出,“我……叫沈绥言。”

秋木听到“沈绥言”这三个字,当即惊得双目瞪圆,这个名字,他其实听了几年,但却从未见过本人。

秋木的父亲和沈步是很亲近的商业合作伙伴,两人在生活上也互相称兄道弟,交往颇深。因而,秋父返往于来沈宅,次数多了,也渐渐知道了些许沈家的辛秘。

据说,沈绥言在家时,身上总会有各种伤口。

据说,沈绥言天生孤僻,不爱说话,在学校总是受同学排挤。

据说,沈绥言有一个从不出房门露面的妈妈。

秋木从记事起,每当他反对父母强加给他各种东西时,他们总给他举沈绥言的例子,说他怎样怎样,他父母又怎样怎样,最后总结自己是个称职的父母,你现在已经很幸福了,还有什么不知足?!

刚开始秋木还会反驳,但是渐渐地,他就没了反对的动力。反对有什么用,反正也没有他说话的份儿,这里是他们的一言堂。

而秋木,他只需要做个乖乖听话的玩偶,只需要按时完成他们布置的任务,成为他们口中那个“完美优秀的儿子”,这样就可以了。

所以,在别人家孩子过快乐的童年时,他在学英语、法语、钢琴、奥数。

小时候,秋木总是很羡慕外面的孩子,他们的父母会陪他们出去玩,而不是把他们囚禁在家里,一直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等秋木上学时,这本该是他可以离开家喘息的地方,但是一切都因秋母而变得不同。

小时候的秋木还不是现在冷冰冰的样子,那时的他也喜欢笑,也喜欢和朋友玩闹,可是那些他好不容易交的朋友,从某天开始,他们都不再理会秋木。

秋木看着他们对自己视若无睹,看着他们一群人的欢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小丑,被人嫌弃的怪物。

回家后,秋母对他说,她已经和他那些所谓的朋友的家长见过了,他们收了钱后,不会再让他们的孩子纠缠秋木。

那天,秋木觉得自己的心从来没有那么冷过。

而秋母只是自顾自地讲着,她说,你这么优秀的人,应该和同样优秀的同学交往,而不是和一些烂鱼烂虾胡闹。

可是我一点也不觉得自己优秀,我觉得我像一个怪物,披着人皮的怪物。

那天以后,秋木再也没有交过朋友。无论对方是什么人,秋木都没有再理会。

直到现在,八岁的秋木蹲在八岁的沈绥言面前,在那个逐渐麻木的名字中,第一次看见了正主。

其实他们本该早就认识,但秋木父母觉得自家儿子和沈绥言接触并不是什么好事,于是在秋母的有意引导下,秋木一直没见过沈绥言。

而如今,秋木看着面前这个小肉球,第一次觉得,他们其实同病相怜。

于是小秋木戳了戳小沈绥言的脑袋,他笑着说:“我叫秋木,你想和我做朋友吗?”

小沈绥言闻言,慢慢从臂弯中抬起头,黑珍珠般的眼睛里竟是讶然。

随后,秋木将剩下的蛋糕递到沈绥言面前,他笑道:“你吃蛋糕吗?很好吃的。”

沈绥言回了他一个后脑勺。秋木看着又缩进龟壳的沈绥言,万分无奈。

而后他坐在沈绥言身边一直坐到宴会结束,他们也没再说话。

那天以后,秋木开始接近沈绥言。虽然他们并不是同一所小学,但好在相邻,秋木每天放学都去隔壁堵沈绥言。

其实堵他的原因很多,一是什么不想回家学这儿学那儿,二是单纯想和沈绥言做朋友,三是因为自己没朋友。

总之,沈绥言在秋木堵追几次后,便半推半就地同意了和他做朋友。

在秋木的记忆里,那时的沈绥言很安静,如果和他混熟了,就可以发现,他其实不孤僻,而且对朋友很温柔。如果你逗乐了他,沈绥言会抿着唇偷笑,而且,他的眼睛笑起来时,总是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河。

秋木每天和沈绥言一起上下学,他们像真正的朋友一样,度过了许多愉悦的时光。也许是因为对方都是自己唯一的朋友,所以他们都很珍惜对方,也很珍惜一起相处的时间。

直到那一天,秋木偷偷跑到沈家去找沈绥言,结果看见了他一身的伤。

其实沈绥言以前也有受伤的时候,但都被他藏起来了,而那天,身上的伤实在太多了,于是怎么都藏不住。

沈绥言额头上正细细地往外渗着血虽然头上缠了纱布,但看那手法,简直像他自己绑的。他的腿似乎也受伤了,走路时一跛一跛的,就连脖子上也缠着厚纱布,更别提衣物遮蔽下的伤口。

可是他却温柔地安慰秋木,笑着说:“没事,我不疼的。”

秋木当时盯着沈绥言,第一反应是带他去医院,

结果沈绥言一站在医院门口就开始哭,说什么也不肯进医院,秋木好不容易把人哄好,之后只得带他去了诊所。

诊所的医师给他上药包扎时,明明很疼,可是小沈绥言忍着泪水,说什么也不肯哭。秋木怕他疼得难受,只好编话来逗他笑,但是他咬着牙一点也没笑。

秋木之后回想时,总会记得八岁的他伤痕累累,以及他红着眼说:“我不会变成他那样的,我以后会带着妈妈一起逃跑,跑到他找不到的地方。”

当时秋木对他说:“好,我会陪你的。”

然而,孩子们的诺言像难求的南方飞雪,便是下了白雪也难抵一昼夜。

半年后,秋木和沈绥言的事被秋母发现,这场友谊终将也终将结束。

秋木从那以后再也没见过沈绥言,而秋家也派了司机专门守着他上下学。

所以,秋木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没有朋友,越来越冷漠,也没有人敢理他。

虽然秋母给秋木介绍了不少她口中的优秀的同学,但是秋木一个也没有搭理,或者说,他周身的气质就已经吓得人不敢靠近。

对此秋母束手无策,最后放弃了这个介绍计划。

秋木再次听到沈绥言的消息,是在十岁的时候,而那时的沈绥言已成了人人口中惧怕的心理变态。而等到许多年后,中考考场上的再遇见,他们都已经变成了不一样的人。

秋木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爱笑爱玩,他太多时候都是冷漠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沈绥言也不再温柔怯懦,他遇人就笑,可是所有人都避之如蛇蝎。

他们在高中重逢,可是有些东西却好像一去不复返了,这大概就是沟壑难填吧。

虽然秋木时常和沈绥言待在一起,但是他却觉得自己好像和他很远,很远。

一场电影结束,冗长的幕后卷轴般滚动,灯光倏地亮起,将放映室照映得明皇一片。

而睡了一场电影的沈绥言也在此时悄然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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