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水晶吊灯在昏暗中微微轻闪,四个摄像头也不甘示弱地闪烁红光。突然,一阵儿悦耳的钢琴声响起,打破了这无声的竞争。
沈绥言睁开眼,先是关掉闹钟,然后下床拉开窗帘。
窗帘被拉开后,突如其来的天光刺了沈绥言满眼,他将手举起,堪堪遮住眼睛,漏出的下半张脸清瘦苍白。
好一会儿,他放下手,抬眼看向窗外。别墅区绿化一向很好,门口以至周围一片,都种有各色花卉和树木,更有人工池塘和小桥流水,它们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一场生命的旅行。
这样宁静的氛围中,沈绥言的神情却似乎有一种淡淡的哀绪。
随后他转身靠着窗棂,先是淡淡地掠过房间四角的摄像头,然后再粗略地扫了一遍自己的卧室,是一如既往的白,偏冷又单调。
他的卧室比一般的卧室大,却也比一般的卧室空。除了一些应有的生活物品外,卧室里几乎没有什么私人物品,仿佛这只是一间随时有可能离开的旅馆。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床头的相框上,一个很普通的相框,里面是一个女人的照片,相貌与沈绥言有八分相似,
照片里的女人坐在一张华丽的椅子上,她身着白色长裙,悠扬的及地裙摆像一片海浪,但她腿上又盖了一条杏色的薄毯,薄毯遮住了大半长裙的月光。
女人依旧如记忆里那般披散着长发,总是很安静,但眼睛却有了细微的变化。
从前她的目光总是无神的,又或者是只有在面对儿子时才会有悲悯,但是照片上的女人目光平静,却又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惬意。
照片里如水一般流动的阳光,透过她屋子里久闭的窗,真真切切地照在了她身上,仿佛为枯槁的生命注入灵魂。
那一刻,她才仿佛有了人的样子。
沈绥言背靠着窗,阳光从他身后倾散进卧室,为单调摹上色彩,也同样再一次照在了女人脸上。
他看着那个相框许久,最后平静地走进卫生间洗漱。
此时偌大的别墅里,只有沈绥言和唐阿姨。
唐阿姨原本正在拖地,听见脚步声后她手中动作一顿,抬头冲沈绥言笑道:“起床了啊。”
沈绥言微笑着冲唐阿姨点了点头,唐阿姨又说:“那我去给你热热早餐,等着啊,很快的。”
中年女人放下手中的拖把,转身进了厨房,又是好一顿忙活。
沈绥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手机一看,现在时间是早上八点半,今天他出奇地没打算去学校。
要知道,沈绥言平日里上学最是积极,除去他喜欢翘课这事,他基本上每天都会去上学,甚至学校放假了,沈绥言有时都会去学校。这也让学校领导深为苦恼,他们巴不得沈绥言天天不上学,但是事实上,他很喜欢去学校。
沈绥言吃过早餐后,在沙发上玩起了植物大战僵尸,而唐阿姨则安静地做自己的清洁工作,双方互不干扰。
自沈绥言有记忆起,唐阿姨便一直待在沈家,平日里她负责沈绥言的起居生活和别墅的清洁。
其实唐阿姨不是一个喜欢沉默的人,沈绥言还小的时候,她经常讲许多故事给他听。但不知何时,唐阿姨开始与他保持距离,连话都很少对他说。于是他们渐渐无话可说,中间像是隔了一道透明屏障。
沈绥言难得在家待很久,虽然只是在玩游戏。
下午四点,他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然后在卧室柜子前蹲下,从柜子的最底层处拿出一个布包,打开后,里面赫然放着一把闪着银光的短刀。
沈绥言拿出短刀,然后反手握住刀柄,在自己左手手臂上划了一道长而深的伤口。
霎时,鲜血像流水一般涌出,从沈绥言的手臂上蜿蜒路过,然后在地板上积成红色小流,像一个涌动的红色印章。
下午五点半,学校门口。
沈绥言穿着黑色外套,戴着黑色口罩,独自一人坐在学校门口的一家奶茶店里,他所坐的位置刚好可以看见学校对面那条小巷入口。
奇怪的是,他与张凯约定的时间都已过了半小时,却迟迟不见张凯等人的到来。
沈绥言目光沉静地掠过路人各异的神情,以及天边渐歇的红色日火。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在他身边响起。
“打扰一下,您点的奶茶好了。”
沈绥言回头,看见服务员将一杯冒着冷气的奶茶放到了他面前。
沈绥言眼睛眯了眯:“我没点单。”
服务员微笑着说:“是有个自称是您朋友的人点的。”
沈绥言看了一眼奶茶,然后礼貌地和服务员道谢。接着他的目光在店里逡巡了一圈,却并没有看见熟识的人,而这时,一个男生突然坐在了沈绥言对面。
沈绥言挑挑眉,他看着面前的这张脸,想了许久,但实在没想起来是谁。直到他看见对方脖子上手指粗的银链,以及手指上的三四个素圈戒指,他这才想起来,这是张凯。
沈绥言一怔,张凯就开始笑,而且是那种自以为很帅的斜嘴笑,还真以为自己是超级大反派啊。
张凯翘着个二郎腿,笑得得意:“我给你点的奶茶,不尝尝?那多可惜啊。”
“是吧?沈绥言。”张凯盯着沈绥言的眼神逐渐阴狠。
沈绥言闻言眸子一弯,不仅丝毫没有被识破身份的惊讶与尴尬,而且还十分大方地将口罩取了下来。接着,他当着张凯的面将吸管包装拆了,插进奶茶杯里吸了好几口,最后又将奶茶放回了原处。
沈绥言笑着点评:“的确很不错。”
张凯闻言嗤笑出声,如若眼神可以实质化,怕是他的眼神早就将沈绥言刮了千百刀。
但沈绥言笑道:“我等你好久了。”
张凯此时看着沈绥言这故作纯良的笑容,可谓是直犯恶心,他啐道:“呸!等我?!沈绥言你这狗疯子,敢和老子玩阴的了!当我蠢啊!”
沈绥言笑容微敛,他墨黑的眼眸颤了颤,然后无辜地垂了垂眼,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声音轻柔如飞絮:“大家都是朋友,别生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