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宁奚……陈宁奚的剑……”

又是一声嘶哑的笑，

“哈、闻宿？闻宿和陈宁奚？真是疯了，疯子、一群疯子……”

“我要你们都去死！哈哈哈哈，你们真该死，和自己杀父仇人在一起……哈哈哈，什么剑道天才……不过是、不过也是道貌岸然、虚伪、虚伪……”

李三宝突地安静了，他狠狠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仓皇地仰起头。

“嗒，嗒。”

脚步声由远及近，与记忆里重合。

连顶上落下的声音也是——“竟然又见到你了，我们真是有缘，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

春天了，那时也是春。

“我……我叫李春。”

李三宝颤颤道。

“李春啊，‘律回岁晚冰霜少，春到人间草木知’，春，很好的名字。”阿楚笑着说，“谢谢你给我送的流光花，很漂亮。”

“不、不客气。”李三宝蜷缩起来，他努力牵起嘴角，想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些。

“怎么又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好我带了疗伤的丹药，你快吃了吧。”阿楚温柔道，一如那时在他面前摆了个小瓷瓶。

阿楚的身影远去了。

这条街种了许多的柳树，月城城主每逢四季之初就要叫木灵根的修士捣腾些合时宜的植物，柳树是他春日偏爱的一种，种子扑簌簌如一场迟来的雪，和月城的白十分相衬。

李三宝眼前最后一幕是风吹来的柳絮。

它们太轻，无根无绊，不知漂泊了多久，才诚惶诚恐地碾入尘埃。

……

另一头。陈宁奚斩了心魔之后两人便从虚幻的景象中脱离出来，落地在人间某处。

青街朱灯，稚子笑闹声随风而去，往来者衣着光鲜，一派安乐祥和之景。

这是距天昭朝百年后的人间。

李三宝在他们入通道前就将他们网罗进了心魔境中，他们一出心魔境恰好跌进通道，强制送往了下界。

这样一来，李三宝就算受重伤也有时间逃走。

似乎看穿了陈宁奚的忧虑，闻宿道：“宁奚不必担心，他逃不出月城的，我吃掉了他一点鬼气，这些鬼气会帮我们找到他的。”

“……吃掉了？”

陈宁奚下意识去摸闻宿的嘴，闻宿顿了一下，张开唇，“啊——”

伸手时陈宁奚已然发觉到自己的行为怪异，不过闻宿这么配合，他忍着窘意碰了碰闻宿的唇。

冰凉，柔软，有点像水晶脍。

陈宁奚脑中浮现出一幕场景：压抑暗沉的空间里，锁链碰撞发出窸窣的响动，恶鬼一边说着动人的情话一边在他面颊上落下轻柔的吻，最后辗转在了他唇畔上，好一番生涩蛊惑的勾缠。

那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吻。

“咳，”陈宁奚仓皇地撤下手，“有哪里不适吗？”

“只是存在身体里，没有消化。”

“……”

自知干了件蠢事，陈宁奚闷声不吭地往前走。

闻宿摸了摸陈宁奚碰过的位置，似乎有点轻轻的麻痒残留，他对着前方的身影疑惑道：“宁奚，你要去哪？”

“我……我们先回上界吧，这里应当是云州，有一处返回上界的通道。”

“哦，好啊。”

走出一段距离，陈宁奚又停住了。

“怎么了宁奚？”

“抱歉……我走反了。”

闻宿眉梢微扬。

*

从“镜”中踏出，有人在等他们。

双方走到僻静处，阿楚才出声：“闻掌事，在下是阿楚，奉钟离公子的命令来往瑶洲了却一桩旧事。”

闻宿：“你杀了李三宝？”

阿楚低眉：“是。”

闻宿：“钟离衍如今在哪？”

“阿楚不知。”阿楚轻轻看了眼陈宁奚，“还有一事……”

“直说。”闻宿道。

“钟离公子让我把此物交给您。”阿楚拿出一物，是本外表老旧的书，封皮还渡了层油光，歪歪扭扭四个大字印在上头：老刘头剥皮手札。

闻宿手指一抬，书悬浮于他的掌心之上，“这是李三宝捡到的那本？”

阿楚：“是，钟离公子说他猜到您会需要它。”

完成钟离衍交代的事务后，阿楚告退了。闻宿把书收了起来，打算之后再作深究，“宁奚接下来要去哪？”

“我该忙青锋试炼的事了。”陈宁奚道，“你呢？要回不夜城吗？”

闻宿：“嗯，再待一月会去剑阁，就能再见到宁奚了。”

虽知闻宿并非为他而来，但陈宁奚心里还是多了几分喜悦，“好，若有什么难处记得同我说。”

而此时的不夜城，却是另一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