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回了客栈,房门便被敲响。
萧正的清朗声音传来:“岑道友可起身了?师兄已在楼下等候多时……”
门开了,闻宿抱臂倚框,表情难辨喜怒:“陈宁奚到了?”
“是,师兄辰时已至。”
萧正想了想,还是温声嘱托道:“岑道友,虽在我等面前你可直呼师兄名讳,但你若入剑阁,该是随我一道在其前尊称一声‘大师兄’,总归不失礼数。”
闻宿挑眉,配合道:“我明白了,大师兄是一个人来的么?”
今世剑阁一别,两人半年未见。
萧正:“与乔鹤师兄同来的。”
“乔鹤?”
“剑阁丹峰长老之子,应是随大师兄出门来历练。”
“他人如何?”
“乔师兄……性子直爽,待人热情,只是偶尔行事有些鲁莽,还望岑道友勿要和他计较。”
懂了,是个麻烦。
楼梯转角能窥见下方些许光景,闻宿动作稍顿,视线不偏不倚停在了那张脸上。
闻宿有一瞬的恍然。
陈宁奚是生得极好的。
他曾说自己兴许是像了母亲,上一任的蓬莱帝姬,那位瀛洲明珠、沧水之女。
陈宁奚五官本是极艳,眉峰如裁,眼尾锋锐,唇似瑰玉,偏生气质冷寂,眼眸清冽若寒潭,生生压下了艳色。
如今模样的陈宁奚与闻宿隔了一世几百年光阴。
此前闻宿对他最后的印象还滞留在一张浸满泪痕的脸上,那般身姿孱弱、形销骨立,仿佛要在他身边蹉跎至死。
……也确实是死了的。
“岑道友是第一次见我们大师兄?”萧正的话把闻宿拉出了回忆。
闻宿:“我仰慕陈师兄已久,不曾想他竟是如此……仙姿佚貌。”
萧正笑道:“大师兄的确仙人之姿,不过你可千万别在他面前提及相貌一事!”
闻宿:“为何?”
上一世床笫之间他可说了不少。
萧正:“咳,剑修嘛,谁不希望自己最受人瞩目是剑道造诣。”
闻宿:“可是师兄不喜抱剑在身,万一没认出师兄是剑修怎么办?”
萧正被他问住了,冥思苦想之际两人已落入众人视线。
行宗弟子一早得了陈宁奚抵达的消息就迅速抬了那七具同门尸身下来,红眼兔子般围着他对凶手控诉,声声悲愤。
陈宁奚虽属剑阁,但与行宗首座弟子秦六安是至交,两仙门的关系一向情同手足。
他先是安抚了一番弟子,检查尸体后给秦六安传音,忽闻一句熟悉的呼喊。
“大师兄。”
楼梯背靠窗,陈宁奚看去一时晃神,欲出口一句“萧师弟”,余光倏地对上一双墨里带赤的眼。
是张陌生的脸。
陈宁奚却猛地朝前走一步。
那人背光而立,长发高束,红衣劲装如烧,两手撑臂、腕骨嶙峋,纤尘淌过他朦胧的身线,竟与年少思慕之影重合。
他似笑非笑,垂下眼瞧来。
恰似妄念。
“陈宁奚…师兄,久闻不如一见。”
“我名停芸,岑停云。”
“停芸?”
“坐看云起的云。”
陈宁奚紧紧盯着他,连一向冷冽的眼神都稍许软化,似黑玉剔透。
恶鬼目的已达成,分外愉悦地舔了舔尖牙,“我知自己样貌好,师兄若是喜欢,我愿意日日服侍师兄左右,只是现下众目睽睽,师兄要是再看,我会害羞的。”
“抱歉,我不是有意唐突的。”陈宁奚忍住微颤的声线,他抓住袖边的手已拧紧,面上仍是内敛克己,“你与我一位故人有些许相像。”
闻宿轻笑,视线一错不错地黏住他,“能与师兄故人相像,是我之幸。”
陈宁奚极力掩下自己的心绪,声音较比平时更为冷硬,“你非剑阁弟子,怎会在此地?”
闻宿笑笑:“剥皮一案棘手,我想助师兄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