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风华阁。
白日接待过萧正的那位管事男子此刻低眉垂首,“那人咬定了幕后主使是您,骨头硬得很,怎么威逼利诱都不肯改口。”
帘帐后,一道身影大马金刀地倚在太师椅上,他以手支颐,胸口的麒麟张牙舞爪,闻言懒懒掀开眼皮:
“倒是条忠心的狗,既然问不出,直接杀了吧。”
男子恭敬道:“是。”
能驱使化神期卖命的幕后主使……看来是有备而来,非得把这脏水往他身上泼了。
闻宿冷笑一声,目光漫不经心掠过小窗,落到楼下。
曲乐转急,高台上女子裙袂翩飞,如昙花一怒,层层红浪翻涌,皎腕如枝,美艳不可方物,叫来者如痴如醉。
闻宿轻叩扶手:“这是新来的?”
男子顺着他视线看去,“前些日子钟离公子带来的,名为阿楚,说是在瑶洲捡到的孤女,生来媚骨,资质上乘。”
闻宿淡淡道:“他可真是好心。”
男子笑容不变:“要让阿楚上来见您吗?”
“不必。”闻宿兴致缺缺,“你出去吧。”
“是。”男子躬身退至门外。
一舞毕,阿楚下了台,桃夭欢喜地上来迎她,“阿楚姐姐跳得真好!瞧把他们都看直眼了,把魂儿都勾了去!”
阿楚抿唇一笑:“桃夭若是喜欢我也可以教你。”
桃夭撇撇嘴,“算啦,我没那个天赋,跳起来指不定要叫其他人笑话。对了——”
她忙跑去捧了一束璀璨的花来,花瓣呈深蓝,沾了点点白光,恍若映了九曲银河,“这花是位姐姐的倾慕者送来的,我还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花……”
阿楚眼睛一亮,“是瑶洲的流光花。”
桃夭道:“流光花吗?长得俊俏,名字也这般好听!”
不过这花可不是表达倾慕之意,其在瑶洲常用于亲朋好友间互赠,以表相思。
忆起往事,阿楚不免心神黯然。
好在桃夭小喜鹊般的叽叽喳喳驱散了她几分伤怀,“阿楚姐姐,我近日学了首诗,有句道是‘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阿楚调侃道:“阿楚是有了心上人?”
桃夭面颊飞上粉霞,“也不算吧,就是、就是我前几日晚上撞见一人……”
阿楚听着女儿家的春思,忽感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令她不寒而栗。
那与倾慕不同,更像是某种审视。
她抬头寻找,却只捕捉到一片模糊的侧影。
……
夜渐深了,风华阁的喧嚣未有一刻停歇,闻宿将杯中的酒饮尽,似有所觉般看往大门。
来人身形颀长,素雪外袍,玉白臂缚,羽袖落拓,行走间恍若有皎皎流光。帷帽之下,泄出一截发尾是少见的银,垂落肩头似渡了层月色。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与满堂绮罗格格不入。
风吹,那帷幕掀起一角。
里面一双眼抬起,裹着风霜睨来。
*
“师兄、师兄!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