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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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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执,是不是真的早就知道自己会死……不,大概是他想多了,在那种情况下,连自己都没有把握能活着回去,陆执做好了死的准备,也并不奇怪。

“知珩?”周铭连叫了三声,发现沈知珩呆住了。

沈知珩回过神来:“怎……怎么了?”

“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件挺重要的事。”

“你说。”

“警察在你住院期间来过几次,你记得吗?”

沈知珩皱起眉,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但他印象很模糊。

“他们逮捕了陆执仇人的手下,希望你协助调查整个案子,但是看你状态太差,来了三次都无功而返。他们还没有放弃,有几个绑匪需要你指证。”

沈知珩张了张嘴,还未开口,沈母道:“知珩现在的情况,同样不适合,你看他……”

周铭点点头:“负责案件的警察是我的朋友,你被绑架的时候,我是第一个报警的,我劝他们暂时不要来刺激你,给你一点时间。所以我先来看看你,和你聊聊。”

沈知珩沉默片刻:“他们要我作证?”

“对,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艰难,但是你也不希望那些人因为没有足够的证据而减刑,甚至被释放吧,他们必须受到惩罚。”

沈知珩点点头:“但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帮上忙。”

“警方希望你出庭作证,但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见他们比较好。医院可以给你开具证明,证明你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出庭,但是你还是可以协助警察收集证据和指证。”

沈知珩再次点头:“好。”不把陆执的仇人那些毒瘤拔干净,他也寝食难安。

周铭忍不住握住了沈知珩的手,轻轻捏了捏,掌心传来的温度给沈知珩注入一丝力量,周铭轻声道:“你准备好了就告诉我,他们会等着。”

沈知珩深吸一口气:“那就今天吧。”

周铭惊讶道:“今天?你确定吗?”

“确定。”再过十天百天,他跟今天也不会有任何区别。

周铭跟沈母交换了一下眼神,在得到无奈的首肯后,他打了个电话。

不到半个小时,就来了两个警*察。

周铭和沈母坐在沈知珩两旁,左右有所支撑,沈知珩尽量把腰挺直,他想让自己看起来是一个能为自己说出的每一句话负责的男人,而不是一个精神状态有问题的病人。

警*察打开录像机对准了他,做了一番陈述之后,询问起沈知珩从被绑架到被救出的那三天时间里发生的一切。

沈知珩绞着手指,从他因为车祸昏迷,醒来后发现自己被关在废旧港口的仓库里说起,一直说到他被迫和陆执坐在装有炸弹的废弃楼里。

沈母和周铭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些,两人面色铁青,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说到这里,沈知珩已经消耗去了大半的精力,接下来的内容,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接着身体也开始发抖,面色苍白如纸。

沈母忙道:“我儿子太累了,要不还是改天再问吧。”

警*察有些失望,迫切的问道:“沈先生,你最好再仔细回想一下那天所有的细节,由于陆先生的尸体现在还没有找出来,我们的证据收集工作进行非常缓慢。”

沈知珩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着警*察:“什么……他们还没……”

周铭轻咳一声,提醒警*察注意体谅沈知珩的情绪。

警*察皱了皱眉,似乎还是没找到合适的词语:“毕竟楼都被炸毁了,人肯定也……我们没有找到陆先生和陆先生仇人的遗体或残骸,但是那废弃楼周围的海域我们也打捞了,那片海域经常出现涡流,就是是因为涡流港口才废弃的爆炸后,可能他们在爆炸前跳进了旁边的海域,然后被涡流卷走了,不管怎么样,找不到……尸体,就难以定罪。”

沈知珩愣怔地看着警*察,心里燃起一簇奢望的火苗,但下一秒就被自己掐灭,他害怕希望,哪怕是零星一点。

周铭故意转移话题:“之前抓的那些人呢?他们没有参与绑架事件,但是协助做了不少违法的事,最后还协助那人在保释期间逃跑,他们应该很快能定罪吧?”

“他们的案子很快就开庭了。”警*察打开一个文件,指着一张照片问沈知珩,“这个人你认识吧?他说他认识你。”

沈知珩瞄了一眼,正是那个给他送饭的人,他点了点头:“他之前威胁过我。”

“他干的事已经足够定罪了,所以如果你不想,我们不勉强你去指正他。”

沈知珩忍着头痛,皱眉说:“他曾经跟我说,那人已经给他安排好了身后事,让他去卖命,他是不是有家人?”

“有,都在美国,我们正在监控,顺着他们,也许能查出那人的海外账户,他还告诉过你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了……”沈知珩问道,“那人为了逃跑是不是计划了很久?”

警*察点点头:“他保释时间长达半年,一直很规矩,每次都准时报到,让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很可能从他被起诉的那天起,他就在着手准备这一天了。”

那人准备的这么充分,最后却失手在了自己弄来的炸弹上?当时在废弃楼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算陆执意图和那人同归于尽,那人又怎么会真的跟他一起死呢?

而且,唯独他们俩没有被找到……

沈知珩越想越觉得心发冷。就像警察说的,这很可能是个巧合,他们跳海被涡流走了。可万一不是呢?万一陆执和那人都……

一阵尖锐的疼痛划过沈知珩的心脏,他脸色苍白的弓下身,蜷缩了起来。

沈母严厉道:“我儿子太累了,你们别逼他了!”

周铭抱歉地说:“让知珩去休息吧。”

两个警*察见今天显然是问不出什么了,才拿着资料告辞了。

沈知珩被扶回了房间,他躺倒在床上,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

不,不要想万一,不要想那个可能,这世界上最能击溃人的未必是绝望,而是绝望之中的那一点希望。就像浩瀚星空中的小小一枚星辰,最亮,却最能杀人不见血。

入冬之后,天总是灰蒙蒙的,这天难得是个大晴天。沈母想带沈知珩出去走一走,毕竟他快三四个月没有出门了。

沈知珩开始不愿意去,沈知微也跟着劝他,他不想让他们担心,无奈之下只好答应了。

他们买了一次性的烧烤架和食材,去公园野餐。在草地上铺上野餐毯,摆上吃的喝的和充电的小音箱,仰躺着看着天,太阳晒得人浑身暖洋洋的,微风轻拂,不但感觉不到寒意,反而清爽怡人。

沈知微打了个哈欠:“没想到会这么暖,简直不像冬天。”

“中午嘛,晚点就冷了。”沈母翻着五花肉,看上去心情不错。

难得沈知珩会同意出门,他真的担心在那个小房子里,会把人逼出病来。

沈知微翻了个身,扭头看着沈知珩:“冷吗?”

沈知珩正闭着眼睛假寐,闻言轻轻摇摇头:“不冷。”这三四个月以来,他一直不敢踏出门口,对接触外界始终有着排斥,原来走出来也并不难。天还是那样的天,空气还是那样的空气,而且,今天的天气很舒服。

沈知微捏了捏他的脸:“我给你的面膜你敷了吗?入冬了你很干燥的。”

“嗯……忘了。”

“那晚上我去做脸,你陪我去,顺便也给你的脸也湿润湿润,行不,我最近办了一张特别贵的卡。”

沈知珩微微一笑:“好。”

沈知微迟疑了一下,小声说:“警*察前天来找你了?”

沈知珩睁开了眼睛:“周铭告诉你的?”

沈知微点点头:“他没告诉我警*察和你说了什么,只说警*察现在很需要你的帮忙,但是你现在的状态实在不好,下次就直接拒绝吧。”

沈知珩摇摇头:“我总不能让那些人逍遥法外吧。”

“唉,也是。”

沈知珩转过了身,定定地看着沈知微的眼睛,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沈知珩小声说:“警察告诉我至今没有找到陆执和那人的尸体。”

沈知微吃了一惊:“不是吧,这么久了都没有找到?”

沈知珩摇摇头。

“难道他们……”沈知微一把捂住了嘴,话到嘴边他硬是给咽了回去,她不敢说,她怕刺激沈知珩。

沈知珩低下了头,沉默了。

沈知微叹了一口气:“哥,你还是别多想了,交给警*察去处理吧。”她不忍心说,炸弹都把废弃楼炸成了废墟了,人又怎能有什么生还的机会?

沈知珩轻轻颔首,心头一阵酸涩。

失去重要的人,一开始会痛彻心扉,茶饭不思,无法入眠,每时每刻都像有一把刀子在剜心,在接受了世间无他这个事实后,就会开始麻木。对所有人、事麻木,沈知珩现在已经流不出眼泪了,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至少这样他妈和他妹能少担心一点。

肉和蘑菇都烤好了,三人围着烤炉吃了起来,他们开了几罐啤酒,还干了杯。沈知微想找一些合适的祝酒词,却尴尬的发现说什么都不适合,因为似乎没有什么值得庆祝的,沈知珩举起了易拉罐:“为今天的好天气干杯。”

“为今天的好天气。”

三人碰杯。

正午太阳最炽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他们也开始觉得有点冷,沈知微提议回去,正好去美容院。

沈母开始收拾东西,沈知珩打算去趟厕所。

这个公园依山而建,占地面积非常大,由于植被茂密,加上是冬天,游客稀少,沈知珩总有种整座山里只有他自己的错觉,他走了好几分钟才找到厕所。

从厕所出来,太阳突然被乌云遮住了,原本通透的光线顿时变得阴沉,沈知珩抬头朝着太阳的方向看了几秒,莫名的觉得有些头晕。他甩了甩脑袋,面对着眼前的三条岔路,突然想不起来自己是从哪条路来的了。

他犹豫片刻,打算去研究一下路牌,至少路牌指示了出口的方向,不行就和她们在出口见。

刚走了过去,他就看到左侧的岔路上,一个人正骑着单车朝他相反的方向走,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黑色的看紫和白色球鞋,瘦高,头发漆黑,两条白色的耳机线挂在脖子上,隐约可见。

沈知珩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剑刺穿了。

那个背影,好像……

他的大脑还没作出反应,身体已经先他一步行动,朝着那个背影追了过去。

陆执!陆执!

“陆执——”沈知珩朝着那个人大叫。

可对方似乎完全没听见,以很悠哉的速度往前骑,尽管速度不快,但沈知珩依然追得相当吃力。他的身体状态还不太好,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剧烈的运动,刚跑出两百多米,他就已经气喘吁吁,肺腑好像都要炸开了,每一步我好像能把内脏吐出来。可他没有停,他拼命的想追赶那个背影。

他的眼前变得模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倒在地上,身体狼狈的往前扑去,手机、钱包也跟着摔了一地。他撑起身体,朝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身音喊着:“陆执!陆执——”

不要走,陆执,求你别走,回头看看我,别把我一个人留下,别让我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求求你回头看看我,别走……

一滴泪从眼眶顺着脸颊滴在地上,前方传来刹车的声响,沈知珩透过模糊的泪眼 看到那辆自行车停下了,他的呼吸也跟着停滞了。

骑车的人单脚支地,回过了头看来,一脸茫然的看着地上的沈知珩。

是一个清秀的少年,可他不是陆执。

沈知珩感觉自己再次经历了整个世界在眼前分崩离析的痛,他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狂流。

大概是看他的样子太狼狈,少年被吓到了,转头就跑了。沈知珩的视线模糊了,只能勉强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彻底消失,幽静的长长林荫的路上,终究只剩笑了他自己。

只剩下他自己一人。

他栽倒在干燥的石子路上,却感觉自己被海水浇灭。

眼前发黑,手脚变得异常沉重,好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他既无法动弹,也发不出声音。他怀疑自己会死在这里,他放弃了抵抗,仰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蓝天,双眼逐渐失去了焦距。

似乎有脚步声在靠近,一下一下,叩击着石子,沉稳而有力。有人来救他了吗?太难看了,不过是跑了几百米的路而已,他的身体究竟差到了什么程度?

一个背光的黑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可他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只觉得这个人好高啊还带着熟悉感。

接着他被抱了起来,闻到了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住院的那个月,他也像每天泡在消毒水缸里一样,鼻端充斥着这样的气味。他被抱了起来,那臂膀很有力,那胸膛很温暖,可他只觉得天旋地转。

昏迷前,他想,是不是陆执回来了?哪怕是在他的梦里。

如果真的是在他的梦里,那就让他不要再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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