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妹妹通过电话后,沈知珩的心态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绝望依旧存在,但其中掺杂了一丝明确的目标和希望,他知道逃离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需要耐心、时机和策略。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用沉默和冷漠消极抵抗,而是开始尝试一种更为“积极”的应对方式——有限的、有目的的顺从,或者说,是一种更为精密的“表演”。
他不再拒绝陆执所有的亲近举动,比如偶尔的拥抱,或者陆执坚持要牵着他的手散步。
他会忍耐着内心的不适,表现出一种默许甚至偶尔的回应。
当陆执对他说话时,他会更加专注地倾听,并适时地给出一些简单的回应,不再是完全的放空或无视。
他甚至开始主动提起一些安全的话题,比如天气,比如某道菜的做法,或者询问陆执学业上的进展。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不再带有明显的排斥感。
这种变化,让陆执欣喜若狂,他觉得哥哥终于开始慢慢“回心转意”,终于肯重新接纳他了。
他更加卖力地表现自己,将公寓打扫得一尘不染,钻研菜谱,对沈知珩的照顾更是无微不至。
“哥哥,你看今天的夕阳真美。”傍晚,陆执拉着沈知珩站在阳台,指着天边绚烂的晚霞。
“嗯,是很美。”沈知珩看着那片暖色的光,轻声附和。他心里想的却是,不知道妹妹那边进展是否顺利。
“哥哥,我最近接的那个项目,导师夸我思路清晰。”饭桌上,陆执兴致勃勃地分享。
“挺好的,你一直很聪明。”沈知珩夹了一筷子菜,淡淡地说。他心里盘算着,下一次能安全联系外界的时机在哪里。
他的配合,像蜜糖一样,暂时安抚了陆执焦躁不安的心。陆执放松了些许警惕,那种时刻紧绷的、仿佛随时会断裂的神经,似乎缓和了一些。
他甚至开始允许沈知珩独自在小区里散步一小段时间,当然,是在他站在阳台就能目送到的范围内。
这对沈知珩来说,是一个小小的进步,他利用这些短暂的独处时间,仔细观察小区的环境,监控摄像头的位置,以及人员流动的规律。
他像一只谨慎的猎物,在猎人的眼皮底下,小心翼翼地探查着逃生路线。
同时,他也开始有意识地“引导”陆执。他会“无意”中透露出,长时间待在家里有些闷,或许可以偶尔去附近人不多的公园走走。
或者,提到某部正在上映的电影,评论似乎不错。
他的提议总是很委婉,并且强调“人少”、“安静”,符合陆执希望减少他与外界接触的心理。
陆执在确认没有“风险”后,通常会同意。于是,他们开始有了极其有限的、在陆执严密监控下的户外活动。
每次外出,沈知珩都表现得十分“安分”,紧紧跟在陆执身边,目光低垂,不与任何人对视,更不与陌生人交谈,他的顺从,进一步麻痹了陆执。
然而,这种怀柔策略的实施,对沈知珩本人来说,是一种巨大的精神消耗。
每一次假意的顺从,每一次忍受触碰,每一次戴上温和的面具,都像是在凌迟他自己的灵魂。他感到无比的疲惫和自我厌恶。
晚上,当陆执心满意足地睡去,手臂依旧占有性地环着他的腰时,沈知珩常常在黑暗中睁大眼睛,感受着内心巨大的空洞和冰冷。
他觉得自己正在一步步丧失真实的自我,变成一具被陆执的欲望和自己的求生本能共同操控的木偶。
但他别无选择,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在不激怒陆执,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为自己争取更多空间和机会的方式。
他就像在走钢丝,一边要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来之不易的、脆弱的“和平”假象,一边要在心底默默筹划着最终的逃离。
每一步都必须计算精准,不能有丝毫差错,如果有那就会掉下万丈悬崖。
他不知道这场表演能持续多久,也不知道陆执何时会看穿他的伪装。
他只能祈祷,妹妹那边的准备能更快一些,希望自己能坚持到曙光到来的那一刻。
公寓里,表面上温情脉脉,实则暗潮汹涌。
一场关于耐心和心计的较量,在无声中激烈地进行着。
陆执的偏执,并不仅仅体现在对沈知珩个人的控制上,也延伸到了对外部环境的高度警惕和排斥。
任何试图靠近沈知珩,或者可能对沈知珩产生“不良影响”的人和事,都会被他视为潜在的威胁,并采取行动清除。
这天,沈知珩所在的文学系新来了一位实习助教,叫林悦,是个活泼开朗、充满热情的年轻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