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照片上的笑脸,那些凝固的、无忧无虑的时光,此刻都成了散落的残骸,如同他此刻的心。
陆执的失控和随后的忏悔,像一场反复上演的荒诞剧,只是这一次,剧本走向了更黑暗、更危险的深渊。
沈知珩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最后的、或许连陆执自己都在试图维护的底线,在今晚那疯狂而充满掠夺性的吻和撕扯中,已经荡然无存。
陆执的“爱”,最终会以彻底摧毁他的方式呈现。这不是预言,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不知过了多久,陆执的情绪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但那种紧绷的、随时可能再次断裂的神经质气息依然笼罩着他。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沈知珩站起来,声音沙哑:“哥哥,地上凉……我扶你去洗澡,好不好?”
沈知珩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他像个失去提线的木偶,被陆执半扶半抱地带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陆执拿着毛巾,试图帮他擦拭脖颈和锁骨上那些刺目的红痕,指尖碰到皮肤时,沈知珩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陆执的动作立刻僵住,眼中闪过痛苦和更深的自责。“对不起……”他又开始喃喃,“我不是故意的,哥哥,我真的不是……”
沈知珩闭上了眼睛,他不再想听任何道歉,伤害已经烙印在皮肤上,烙印在灵魂里,不是几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可以抹去的。
洗完澡,陆执替他换上干净的睡衣,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他将沈知珩安置在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却没有躺下,而是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像一条守着主人的、犯了错的犬,紧紧握着沈知珩放在被子外的一只手。
“哥哥,你睡吧,我守着你。”他低声说,眼睛红肿,脸上还带着泪痕,看起来可怜又脆弱。
沈知珩抽回了自己的手,翻过身,背对着他。这是他无声的、也是目前仅能做出的最大反抗。
陆执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掌,眼神黯淡下去,但他没有再强求,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沈知珩的背影上。
那一夜,沈知珩几乎没有合眼。他能感觉到陆执的视线,像实质的枷锁,沉重地压在他的背上。身体上的疼痛和心理上的巨大创伤,让他的神经处于一种麻木而尖锐的清醒状态。
第二天,陆执请了假。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下乌青,比沈知珩更像一个病人。
他变得异常沉默,大部分时间只是跟在沈知珩身边,保持着一两步的距离,眼神里充满了愧疚、不安和一种近乎神经质的警惕。
他不再试图拥抱或亲吻,甚至连触碰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沈知珩是一碰就碎的琉璃。
但这种刻意的保持距离,反而更凸显了昨夜发生的暴行,以及两人之间那道再也无法弥合的裂痕。
公寓里的空气凝固得如同胶质,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力。
沈知珩按照日常程序行动,吃饭,喝水,走到窗边,坐下,但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昨晚濒临崩溃的恐惧,已经转化为了某种冰冷的决心。
他不能再等了,陆执的失控已经证明,下一次,可能就不只是撕毁照片和粗暴的亲吻那么简单。
他必须主动做些什么,在陆执彻底将他吞噬之前。
他需要外界的帮助,真正的、有力的帮助。
妹妹沈知微是他唯一的希望,但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他无法预估告知妹妹全部真相后,陆执会做出怎样极端的反应。
他需要一个更直接、更稳妥,并且能立刻产生效果的办法。
下午,当陆执又一次短暂地进入书房处理一些紧急的工作邮件时,沈知珩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快步走进卧室,从隐藏处取出那部旧手机和电话卡,开机。
他的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他没有打给沈知微,而是凭着记忆,输入了另一个号码——本市一家口碑极好、也以保护客户隐私著称的私人安保咨询公司的热线电话。
这是他很久以前在一本杂志上偶然看到的,当时只当是个无关紧要的信息,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电话接通,专业而冷静的女声传来。
沈知珩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用尽可能简洁清晰的语言描述了自己的处境:受到同住人的精神控制和人身限制,对方有强烈的偏执和暴力倾向,需要在不激怒对方的前提下,安全脱离当前环境并寻求人身保护。
他没有提陆执的名字,只用了“控制者”代称。
对方显然处理过类似情况,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快速询问了几个关键问题:沈知珩当前的具体地址,控制者是否在场,是否有即时危险,是否持有武器,沈知珩本人的行动能力如何。
沈知珩一一作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朵时刻注意着书房的动静。
“好的,沈先生,您的情况我们初步了解。我们建议的方案是,我们的安全顾问可以以‘社区服务回访’或‘物业检修’等名义上门,在不引起控制者过度警觉的前提下,对现场情况进行评估,并与您建立直接联系,制定详细的脱离和保护计划。”
对方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这个初步接触和评估需要收取一定费用,如果您确认需要,我们可以立刻安排顾问在您指定的、相对安全的时间段前往。”
沈知珩几乎没有犹豫:“需要,尽快,费用不是问题。”他报出了公寓地址,并约定如果明天上午陆执按往常一样去公司,尽管最近他请假频繁,但明天有一个他之前很重视的项目汇报,很可能必须出席,就是相对安全的窗口期。
“明白,我们会安排一位经验丰富的女性顾问,以社区健康问卷调查员的身份在上午十点左右上门。沈先生,在此之前,请务必保持冷静,注意自身安全,避免正面冲突。”
挂断电话,沈知珩迅速处理好手机和电话卡,将它们藏回原处。做完这一切,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手脚冰凉。
但他心里却燃起了一簇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火苗。这是他自己争取来的机会,是他在绝境中为自己凿开的一线生机。
晚上,陆执依旧沉默而小心,吃饭时,他几次欲言又止,看着沈知珩平静得近乎诡异的侧脸,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临睡前,陆执站在卧室门口,没有再像往常那样试图靠近,只是哑声说:“哥哥,明天上午我有个重要的汇报,必须去公司一趟……我会尽快回来。”
沈知珩背对着他,听到这句话,心脏猛地一跳。他强迫自己用平淡无波的声音回应:“嗯。”
陆执似乎因为这个简单的回应而得到了一丝可怜的慰藉,轻轻关上了门。
黑暗中,沈知珩睁着眼睛,望着窗外模糊的夜色,明天上午十点。
那将是决定他能否逃出生天的关键时刻。
失控的临界点已经过去,但更危险的博弈,才刚刚开始,他必须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