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指出我的道。
谢谢你,愿意与我同行,去看未来的那束微光。
“谢什么?”司徒清然的目光落在姜宁握着令牌的手上,“该说谢谢的是我。是你让我看到,这世道并非只有沉沦破败一种可能。是你身上的光,先照亮了我的路。”
姜宁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令牌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收入怀中。冰凉的金属很快被体温煨暖,沉甸甸地贴在靠近心脏的位置,逐渐泛起丝丝暖意。
“对了。”姜宁将念头排空,再次看向司徒清然,“你此来,可有携带血茸芝?”
“血茸芝?”司徒清然下意识重复,手已探入药囊深处。
“带了。”说话间,一个狭长玉盒出现在司徒清然手中,语气陡然严肃,“但此物用途特殊,姜宁,你需与我说实话,你在景州受了什么伤?”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姜宁周身,下一瞬,五指已经死死扣住姜宁的手腕。
“你在景州究竟做了什么?”司徒清然眉头皱起,看向姜宁的眼里带了些明显的不悦,“脉象虚浮细数,中取无力。”
“你这是旧伤未愈,又强行耗费大量心神,以至于气血两亏,心脉失养。”她松开手,脸上的表情越发阴沉,“姜宁,你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吗?”
姜宁听着司徒清然略带怒意的话,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放缓语气道:“我并未在景州受什么致命伤。真的。只是些皮肉擦碰,早已无碍。”
“无碍?”司徒清然冷笑一声,“脉象可不会说谎。”
司徒清然长叹一口气,将血茸芝放在姜宁手中:“血茸芝确实能固本培元,对你眼下症。但药石终是外力,治标不治本。你若不能放下心中重负,学会暂歇,吃再多的血茸芝也是枉然。”
姜宁看向司徒清然,开口道:“这个血茸芝,我是要给别人的,你可还愿意给我?”
“给别人?”司徒清然柳眉倒竖,脸上满是嗔怪,“姜宁,你看看你自己现在什么样子!气血两亏,心脉失养,正是最需要固本培元的时候!这血茸芝是救急固本的珍药,你却要拿去给别人?”
“此人……情况特殊。”姜宁斟酌着用词,抬眼看她。
“多特殊?是你要拉拢的关键人物?还是你欠了人情必须偿还?”
“是也不是。”姜宁沉凝半晌,“算是一个关键人物,只是我还没想好到底该杀他还是救他。”
“这倒是不像你了,姜宁。”司徒清然开口,“你以前,从不这样。”
姜宁垂下眸,目光落在手中的令牌上。烛火跳跃,将令牌上那个“宁”字映得忽明忽暗。
“是啊,我以前不这样。”姜宁叹了一口气,“刚回京的时候,心里像揣着一块冰,世界非黑即白。”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令牌边缘的磨损处,那里光滑微凹,是长久握持留下的痕迹。
“可是看得人多了,经的事多了,那块冰好像被捂化了。”姜宁抬起眼,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烛火,看到了更深远的东西,“眼前看到的不再是一个个名字,一张张平实的面孔,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有来处,有归途,有不得已,有放不下。”
她顿了顿,语气更缓:“我听到刘松为妾室子焦头烂额的四处求药,忽然就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司徒清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你知道的,我娘……连妾室都算不上。”姜宁的声音很轻,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我小时候身体也不好,总是咳嗽。我娘求了太医来看,开些不痛不养的药便算尽了责。有一个冬天,我病得尤其重,咳得整夜睡不着。我娘她就抱着我,一遍遍去求管事的嬷嬷。她跪下过,也哭过。”
姜宁扯了扯嘴角:“后来,还是那个老嬷嬷偷偷塞给我娘一小包药材,才慢慢将我的咳疾压下去。我至今记得我娘接过那老嬷嬷手中药材时骤然亮起的眼睛。”
“刘松为他那妾室和幼子求药时,眼里大概也是那种光吧。”姜宁将目光重新聚焦在司徒清然脸上,“清然,我想救那个孩子。”
“不全是因为刘松对我有用,也不全是因为同情。”姜宁笑笑,声音里带着些许哑意,“而是因为我在那个孩子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所以我想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