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
她微微抬眸,正见柳窈娘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这人外面罩着的避雨斗篷已然湿透,水珠顺着衣角不断滴落,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水色。她脱下斗篷交给柳窈娘,掀开兜帽,露出下边清丽苍白的脸。大概是因为淋了雨,脸上的水汽还未完全消散,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
“清然?”姜宁怔怔开口。
柳窈娘向姜宁微微屈膝,抱着斗篷推出屋外,还不忘记贴心的关上房门。
司徒清然沉默着。她静静地站在那里,脸色在昏黄的光线下近乎惨白。雨水顺着她鬓角的发丝缓缓滑落,沿着下颌的弧度,悄无声息地没入衣领。
她的目光落在姜宁脸上,那里面翻涌的痛色,让姜宁心头无端一紧。
姜宁张了张口,干涩道:“你来了这里,昭宁她……”
“昭宁……”司徒清然动了动嘴唇,眼眶已经是一片红肿,“死了。”
雷声轰隆炸响,姜宁的身子也不由得一颤。
她摇晃了一下,死死抓住桌角,仿佛下一瞬就要摔倒。
“你说……什么?”姜宁开口,声音飘忽不定。
司徒清然眼睫低垂,遮住了眸中瞬间泛起的浓重水汽,但肩膀细微的颤抖却泄露了她的情绪。
“她知道谢家军昭雪的那天,便……”司徒清然哽咽了一下,那个字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我按照她的嘱咐,把她葬在了淮水边。”
司徒清然的话落在姜宁耳朵里,姜宁身子一软,几乎栽倒。
“也好。” 姜宁撑着桌面的手越收越紧,骨节绷得发白,但声音却奇异地稳了下来,“她等了太久,太累了。现在,总算能歇歇,和她心中的那个人一起看淮水涨落,看日升月沉。”
“是。”
“她走的时候,痛苦吗?”
“她说,心事已了,可以去见想见的人了。走得很……平静。”
司徒清然抹了一把泪水,从怀中缓缓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包。她将油纸层层揭开,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最终露出里面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
“她说,谢家昭雪,萧家二房的血只是第一步,后面的路……”司徒清然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令牌放在桌上,一字一句道,“后面的路,崎岖险阻,需得信得过的人,拿着信物,方能继续走下去。”
姜宁盯着桌上的令牌,并没有伸手去碰:“她还有没有留下别的话?”
“她只让我将这个交给你,说你看了,自然明白前路该如何走。她还……”司徒清然顿了顿,声音满是哽咽,“她还让我告诉你,莫要回头,莫要心软。要走下去,走到光里。”
司徒清然的话音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姜宁:“她说,终有一天,天下的人都会知道,为他们付出十年的,不是什么劳什子姜望,而是一个名叫姜宁的女子。”
姜宁垂下眸,掩住泛红的眼眶,低声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司徒清然看向姜宁,开口道:“你救我的时候,我就说过答案。”
姜宁对上司徒清然的目光,心头微微一怔,和司徒清然的初见瞬间涌上脑海。
姜宁记得清楚。那时她还在燕国,参加狩猎时无意间迷了路。她在林子里胡乱绕,却遇见了一个浑身是伤的女子。她肩头一道刀伤深可见骨,血浸透了粗布衣衫,一个男人拔剑对着她,她却固执的抓着一旁的药箱不肯撒手。
姜宁出手救了她,走到她身前,她却毫不客气道:“先帮我止血,药箱里有金疮药,白瓷瓶那个。”
姜宁按照司徒清然的吩咐为她处理伤口,她疼得额角冒汗,牙关紧咬,却一声没吭。
“你是江湖人?”司徒清然问她。
“算是。”姜宁擦了擦手,问她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本来是天大地大,四海为家。”她停顿了一下,再次开口,“但你救了我。我不是知恩不报的人。我懂医术,虽不算神医,但还算在行。你行走江湖,难免有需要的时候。”
她吸了口气,声音稳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所以,我的打算是,你若愿意,我便跟着你。三年也好,五年也罢,在你觉得恩情已偿,或者不再需要我这个大夫之前,我都会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