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那点质疑和狼狈,忽然被一种更强烈的、破釜沉舟般的冲动取代。
管它呢。
就算可笑,就算可能送不到,就算显得越界……她也想做。
不是作为秘书,甚至不是作为青梅竹马。只是作为……季疏桐。
作为那个“听见”过他痛苦,知晓他沉默守护,也正在笨拙地想要靠近他世界的季疏桐。
她不再犹豫,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最近的国际快递网点,24小时营业的那种。”
车上,她拿出手机,开始查询国际快递邮寄药品的规定和所需文件。
同时,她给母亲发了一条信息,询问家里是否还有父亲的旧病历本,以及社区医院是否能开具非管制类药品的携带或邮寄证明——以“帮朋友咨询”的名义。
母亲很快回了信息,虽然语气依旧带着对她“多管闲事”的不以为然,但还是给出了有用的信息。
季疏桐一边处理这些琐碎却必要的手续,一边在脑海里飞快地组织措辞。她需要给这个包裹一个合理的、不那么引人遐想的“身份”。
到达快递网点,灯火通明。
她填写单据,出示必要的证明文件,将药品仔细包裹好,连同那个黑色的保温杯一起放进纸箱。
在寄件人信息栏,她填了自己的名字和公司地址。在收件人信息栏,她犹豫了一下,最终填了汉斯助理的名字和柏林临时办公室的地址。
在“内件品名”一栏,她写的是:“办公用品及常规备用药品”。
在“备注”栏,她用英文写了一行小字:“Please ensure proper storage and remind as needed. For urgent use only.”(请妥善保管,必要时提醒。仅供紧急使用。)
没有提及陆无言的名字,但汉斯看到,自然明白该交给谁,以及如何“提醒”。
付完高昂的国际快递加急费用,看着工作人员将纸箱封好,贴上单据,季疏桐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走出网点,夜风似乎更凉了些。
手里的重量消失了,心里却好像被什么更沉重的东西填满。那是一种混杂着担忧、笨拙、决绝,甚至有一丝羞惭的复杂情绪。
她知道自己可能在做一件毫无意义、甚至显得幼稚的事情。他可能根本用不上,也可能随手就扔给了助理,甚至都不会知道是她寄的。
但,如果……如果他在某个疼痛难忍却又无人顾及的深夜或凌晨,汉斯能想起这个包裹,递给他一杯温水,或者提醒他该吃药了呢?
哪怕只是减轻一丝一毫的痛苦,哪怕只是让他感觉到,万里之外,有人记挂着他的不适……
这就值了。
季疏桐慢慢走回公寓。电梯上行,镜面里映出她平静无波的脸,只有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孤注一掷的微光。
回到冰冷的出租屋,她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的一盏台灯。暖黄的光晕照亮摊开的笔记本和电脑屏幕。
她坐下,却没有立刻开始工作。
目光落在桌角,那里放着一本崭新的、关于国际商事仲裁案例分析的教材,是沈薇推荐的课程用书。旁边,是那份不断增厚的“学习计划”和加密的“后方风险评估摘要”。
一边是冷静克制的专业攀升,一边是近乎本能的、笨拙的关心。
两者如此矛盾,却又如此真实地共存于她身上,构成了此刻的季疏桐。
她不知道哪一种姿态,才是真正能走向他、触碰到他的正确方式。
或许,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正确方式”。
冰川沉默,战斗无声。她在这边,能做的或许有限,或许可笑。
但,她已迈出脚步。
无论是铸造刀锋,还是递出一杯温水。
她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涉水而行,朝着那片寒冷与灼热并存的冰原,坚定地,一步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