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安全警报后的第三天，季疏桐正在参加一个关于东南亚市场准入新规的内部培训。

讲师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平稳流淌，PPT上的条款密集如蚁。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笔记做得一丝不苟，仿佛那场远在德国的风波只是午夜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直到中场休息，她走出会议室去茶水间接水，才感觉到口袋里手机的持续震动。

不是电话，是连续不断的、加密通讯软件的特殊提示音。

她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到无人角落，拿出手机。

屏幕上，一连串来自柏林的加密信息正飞快跳出，发信人是汉斯，但语气和内容却与往日公事化的简洁截然不同，透着一股极力压抑后的紧绷：

【季秘书，陆先生今早坚持返回谈判桌。医疗团队强烈反对未果。】

【对方在技术过渡期条款上突然施压，态度强硬，谈判陷入僵持。】

【陆先生左臂固定，状态……欠佳。我方律师建议暂时休会，未获采纳。】

【陆先生吩咐，原定明日传回的S-CZ项目第二阶段整合方案批复，推迟至……未定。】

【季秘书，陆先生需要一份关于亚太区替代供应链弹性分析的简报，要求涵盖过去六个月所有潜在供应商的产能、合规及地缘政治风险评估，数据需精确至月度。一小时内发至以下地址……】

最后一条附着一个全新的、保密等级更高的加密传输路径。

季疏桐逐字看完，指尖冰凉。

返回谈判桌？左臂固定？状态欠佳？在安全警报升级、对方态度强硬的当口？

他疯了？还是局面已经糟糕到，他连养伤的时间都没有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痛感蔓延到四肢百骸。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场景——他苍白着脸，手臂吊着，却挺直背脊坐在谈判桌前，用那双惯常冷静的眼睛，逼视着对手，寸步不让。

「……痛……」

「……坚持住……」

「……不能退……」

几天前那穿透万里而来的、破碎的痛苦回响，仿佛再次在脑海里尖啸起来，与眼前汉斯文字描述的画面重叠，变得更加具体，也更加……刺目惊心。

季疏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波动已被彻底压平，只剩下冰封般的沉静。

她没有回复汉斯的任何一条信息，也没有追问细节或表达担忧。那些都毫无意义。

她只是转身，快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反锁上门。打开电脑，调取权限，进入公司最核心的供应链数据库。

汉斯要求的数据庞杂且分散在不同系统和部门的加密模块中，正常协调提取至少需要大半天。

但季疏桐没有时间。

她调出自己前些天因为“学习”而整理的、关于各部门关键数据接口和负责人的备忘，开始直接联系。

她的电话一个接一个，语速平稳，指令清晰，给出的理由充分且紧迫——“陆总柏林谈判急需，最高优先级，涉及后续重大决策，请立刻协助调取XX数据，加密发至我指定通道。”

没有商量，没有解释，只有不容置疑的高效。她甚至直接联系了IT数据中心的值班主管，要求临时开放几个非她权限内的历史数据查询端口，理由同样无可指摘。

或许是她的语气太过镇定，或许是她搬出的“陆总急需”和“柏林谈判”分量足够，又或许是她之前那些悄然建立的、关于“风险识别”的可靠印象起了作用，各方配合得出奇顺利。

数据流开始从不同终端汇聚到她这里。

季疏桐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眼睛快速扫过屏幕，大脑像一台超频运转的处理器，过滤、归类、交叉比对、提炼关键指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