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办公室的灯光将季疏桐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冰冷的玻璃幕墙上。
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她专注而略显疲惫的脸,文档上关于“鑫隆财富”的疑点、风险路径和初步应对策略已经密密麻麻。
母亲的事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心头,但那清晰的条理和逐渐成型的计划,多少驱散了一些无力感。
她保存文档,加密,关掉电脑。起身时,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手机——柏林方向的“安全确认”信号,今天似乎还没来。
比往常晚了十分钟。
可能只是谈判延时,或者他太累了忘记?季疏桐试图用理智说服自己,可心里那根被这些天准时信号养成了习惯的弦,却无法放松地绷紧。母亲那边的麻烦尚未解决,这边……
她拿起包和外套,准备离开。路过总裁办公室紧闭的门时,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里面漆黑一片,寂静无声。
她忽然想起他书桌左手边第二个抽屉里,好像常备着胃药和应急的巧克力。不知道柏林那边,他有没有记得带。
这个无关紧要的念头让她心里微微一涩。
走进电梯,金属壁映出她有些苍白的倒影。数字缓缓下行,轻微的失重感传来。
就在电梯即将抵达一楼,“叮”声响起的前一秒——
一种极其尖锐、仿佛金属刮擦玻璃般的噪音,毫无预兆地刺入她的脑海!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大脑深处炸开,带着强烈的痛苦和濒临失控的混乱感。
「……坚持住……底线……不能……」
「……痛……」
「……疏……桐……」
破碎的、断续的词语,夹杂着难以形容的生理性痛苦和某种意志力强行支撑的颤抖,像惊涛骇浪中颠簸的碎片,狠狠撞进她的意识。
那声音微弱,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直达灵魂的冲击力,让她瞬间眼前发黑,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幸亏及时扶住了冰冷的电梯壁。
是陆无言!
不是平时那些或冷静或滚烫或纠结的“心声”,更像是……在极度的痛苦或危险中,精神屏障被彻底击穿后,无意识泄露出的、最核心的碎片!
他出事了!
电梯门打开,一楼大厅明亮的灯光和隐约的人声涌了进来,却驱不散季疏桐周身瞬间冰凉的寒意和大脑里嗡嗡的回响。
她死死攥着电梯壁的扶手,指关节泛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小姐,你没事吧?”门口一位保安注意到她的异样,关切地询问。
季疏桐猛地回过神,用力眨了眨眼,强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四肢的虚软。“没、没事……有点低血糖。”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她几乎是踉跄着走出电梯,避开保安疑惑的目光,快速走向大厦门口。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必须确认!立刻!
她颤抖着手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汉斯助理留给她的那个柏林紧急联络号码。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像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终于,电话被接起,却不是汉斯。
“季秘书?”一个有些陌生、带着明显外国口音且语气急促的男声响起,背景嘈杂,隐约有仪器规律的“嘀嘀”声和模糊的人语,“我是埃里克,陆先生的临时安全顾问。汉斯先生现在无法接听电话。”
安全顾问?无法接听?
季疏桐的心沉到了谷底,声音绷得发紧:“埃里克先生,陆总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刚刚……”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说自己“感觉”到了?
“陆先生……”埃里克显然在斟酌措辞,语速很快,“大约一小时前,在返回酒店途中,车辆遭遇了意外碰撞。对方全责,但陆先生为了保护同车的技术人员,在碰撞瞬间采取了规避动作,导致左臂和肋部受到撞击,可能有骨裂,现在正在私立医院进行检查。没有生命危险,请您放心。”
撞击?骨裂?在医院?
季疏桐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尖锐的痛苦噪音和破碎的“痛”字。原来那不是幻觉,也不是简单的情绪波动。
“伤势严重吗?具体检查结果出来了吗?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通知?”她一连串的问题抛出去,语气里的焦灼几乎压不住。
“检查还在进行,初步判断没有严重内伤,但需要详细影像确认。”埃里克避重就轻,“考虑到事态敏感,且陆先生坚持要等最终结果,避免不必要的恐慌,所以……暂时没有扩大通知范围。季秘书,您是陆先生特别交代的紧急联络人之一,现在情况已经基本控制,请您务必保密。”
特别交代的紧急联络人……
季疏桐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消化这些信息。没有生命危险,这是最重要的。但“意外碰撞”?在谈判的关键阶段?全责方?“事态敏感”?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绝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交通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