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后那个念头没有声音,只有一片冰冷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怒意,顺着无形的链接狠狠撞进季疏桐的感知。
随即,陆无言才将视线转向赵副总。他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只是用那种惯常的、平淡到极点的语调,一字一句地问:
“赵总,对我的秘书,有什么指教?”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砸进滚油里,瞬间冻住了赵副总脸上所有的表情。
他猛地转过身,看到陆无言那张毫无表情却压迫感十足的脸,冷汗“刷”一下就下来了。
“陆、陆总……”赵副总脸上的油滑笑容僵住,变得尴尬又惶恐,举着酒杯的手不知所措,“没、没什么,就是看季小姐一个人,过来打个招呼,聊两句……”
“聊完了吗?”陆无言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让人不寒而栗。
“聊、聊完了!聊完了!”赵副总忙不迭地点头,哪里还有刚才半分气焰。
陆无言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他朝季疏桐伸出手,动作干脆,不容置疑。
“季秘书,王董那边有几个技术细节需要确认,你跟我来一下。”
他的手就那样摊开在她面前,掌心向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灯光下,能看见他手腕处微微凸起的青筋,彰显着主人并未完全平息的怒意。
季疏桐看着那只手,心跳漏了一拍。
这不是他心声里那些滚烫的幻想,也不是平日里那些无声的关照。这是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毫不掩饰的维护,是冰冷面具被彻底撕开后,露出的、带着锋利棱角的占有和怒意。
她几乎没有犹豫,将手轻轻放在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指立刻收拢,握住了她的手。力道很大,甚至有些微的疼,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和一种……奇异的、滚烫的稳定感。他的掌心干燥温热,与她微凉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
陆无言没再看赵副总一眼,也没看周围那些或惊诧或探究的目光。他牵着她的手,转身,径直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向宴会厅侧门通往露台的方向。
他的背影挺直如松,步伐稳健,仿佛刚才那疾风骤雨般的出场和此刻牵手的举动,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只有被他紧紧握着的季疏桐能感觉到,他掌心微微的汗湿,和那依旧没有完全平复的、细微的颤抖。
露台空无一人,晚风带着凉意吹拂而来,将宴会厅内的喧闹与浑浊空气隔绝在厚重的玻璃门后。远处是城市璀璨的灯火星河。
陆无言在栏杆前停下,松开了手。
不是甩开,而是有些突兀地抽离,仿佛那滚烫的触感也灼伤了他自己。
他背对着她,手撑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肩线依旧紧绷。夜风吹乱了他一丝不苟的额发。
季疏桐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手指蜷缩起来,掌心还残留着他握过的力度和温度。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被夜色勾勒出的、略显僵硬的背影。
过了好一会儿,陆无言才开口,声音比夜风更冷,也更沙哑:
“以后遇到那种人,不必客气。”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语气生硬得像在背诵规章制度:
“你是盛景的总裁秘书,代表公司形象。不必要的应酬,可以拒绝。”
季疏桐听着他这典型“陆总式”的、撇清个人情绪的告诫,却轻轻弯起了嘴角。
因为她“听”到了,那冰冷语气之下,截然不同的、近乎沸腾的心声:
「……就该当场让他滚。」
「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吓到了?」
「我刚才……是不是太凶了?会不会吓到她?」
「……握得太紧了。她手那么小。」
「……她会不会觉得我多管闲事?」
「……季疏桐。」
最后那一声,依旧是没有声音的默念,却重重落在她心上。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和他并肩站在栏杆前,望向远处流动的光河。
夜风吹起她颊边的碎发,也吹散了心头最后一丝因刚才插曲而生的不快。
“知道了,陆总。”她轻声应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明了的柔软。
“谢谢。”
陆无言没有回应。他依旧目视前方,侧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冷峻。只有撑在栏杆上的手,指节再次缓缓收紧。
露台上很安静,只有风声。
宴会厅内的乐声与人语被玻璃门过滤得模糊不清,像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他们就这样并肩站着,隔着恰到好处的半臂距离。没有交谈,没有眼神交流。
但有什么东西,在那只紧紧握过又仓促松开的手之后,在那冰冷告诫与沸腾心声的强烈反差之中,悄然改变了。
那根走着的钢丝,似乎轻轻晃动了一下。
而季疏桐发现,自己并不害怕跌落。
她甚至开始期待,下一次的“意外”,会是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