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心紧锁，眼神像是淬了冰，又像是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熔岩，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那份平日里的冷静自持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近乎兽类的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看到是她，他眼底的冰层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泄出些许复杂的情绪，但随即又被更深的阴郁覆盖。

「……她怎么进来了？」

「……不是说了别打扰？」

「……脸色怎么有点白？吓到了？」

「……草，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

“陆总，”季疏桐定了定神，忽略掉脑海里那些嘈杂的心声和眼前男人极具压迫感的状态，走上前，将文件放在他桌角，“这份补充协议需要您紧急签署，客户在等。”

她的声音平静，甚至比平时更柔和了一些，像是在试图安抚一头躁动不安的困兽。

陆无言的目光落在文件上，又移回她脸上。他没动，只是看着她，眼神沉沉，里面的风暴并未平息。

「……协议。对，工作。」

「……老婆在看着我。眼神很静。」

「……雨声好吵。」

「……好想让她出去。又好想她留下。」

「……我到底在干什么？」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窗外的雨声哗啦作响，更衬得室内一片死寂。

终于，陆无言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拿起了那份文件。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指尖甚至带着一点几不可察的轻颤。

他翻开，目光扫过条款，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季疏桐安静地站在桌前，没有催促。

她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紧绷的、一触即发的能量，也能“听”到他心里那些混乱不堪、自我厌弃的念头。

他看得很慢。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忽然，陆无言猛地将文件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刺向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破罐破摔般的直白：

“季疏桐。”

他连名带姓地叫她，不再是“季秘书”，也不是她提议的“疏桐”。

“你那天，”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像是在积聚勇气，又像是在忍受某种煎熬，“……让我叫你疏桐。是什么意思？”

问题来得突兀，直接，甚至有些咄咄逼人，与他此刻外露的烦躁完美契合。

季疏桐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以这样的状态，问出这个问题。

她看着他。

台灯光晕下，他眼底有血丝，有未散的怒意，有深不见底的疲惫，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近乎脆弱的期待。

所有那些混乱的心声，此刻都汇聚成了他紧紧锁定她的目光。

窗外的暴雨如瀑，敲打着玻璃，像是为他们之间骤然拉紧的弦鼓点伴奏。

季疏桐迎着他的视线，没有躲闪。

胸腔里，那股熟悉的暖流再次涌起，混合着酸涩，心疼，还有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地穿透了哗啦啦的雨声：

“就是字面意思，陆无言。”

她同样，叫了他的全名。

陆无言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文件边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每一寸表情里，榨取出这句话最真实的含义。

风暴在他眼中聚集，又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悄然碎裂、融化。

窗外的雨，下得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