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了,陆总。新增的第三款和第七款需要重点关注,我已经标黄。”
“嗯。”陆无言点点头,目光却落在她脸上,停顿了两秒。那眼神很专注,像是在评估一份重要文件。
「脸色好像比中午好点,耳朵没那么红了。是不是楼梯间空气不好?下次得提醒老婆去天台,那边通风。」
季疏桐:“……”
她努力控制住嘴角可能出现的抽搐,低下头:“如果没别的事……”
“今晚,”陆无言打断她,语气依然平淡,仿佛在布置最寻常的工作,“技术部那边关于新系统的演示推迟到八点了。你跟我一起去。”
不是询问,是通知。
季疏桐心里那根名为“抗拒”的弦猛地绷紧。晚上?八点?还要单独跟他一起去?
“陆总,今晚我可能……”她试图找个理由。
“推掉。”陆无言言简意赅,已经迈步朝门口走去。
“这个演示关系到下半年整个流程优化,你需要了解。七点半,车库等我。”
「那家粥店好像十点关门,演示完过去应该来得及,老婆昨晚就没吃好。」
季疏桐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她看着陆无言挺拔冷漠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徒劳地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懊恼地踢了一下桌腿。
七点二十五分,季疏桐磨磨蹭蹭地来到地下车库。空旷的车库里灯光冷白,空气里弥漫着汽油和灰尘的味道。
陆无言那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停在专属车位上,车窗紧闭,像一头沉默的兽。
她刚走近,副驾驶的车窗就无声降下。陆无言侧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轮廓格外清晰,他没看她,只是目视前方,说了两个字:“上车。”
季疏桐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有一股很淡的、清冽的松木香,和他本人一样,冷而干净。
她系好安全带,身体不自觉地有些僵硬,视线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车库水泥柱上。
车子平稳地驶出地库,汇入都市霓虹流淌的车河。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和引擎低沉的轰鸣。
这沉默却比下午会议室里的那些心声更让季疏桐坐立不安。她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去瞥驾驶座上的男人。
他开车的样子也很“陆无言”,专注,平稳,手指松松地搭在方向盘上,侧脸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影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老婆好像有点紧张。安全带是不是太紧了?」
季疏桐下意识地松了松安全带。
「果然。下次提醒老婆系松一点。或者……我帮老婆调?」
季疏桐立刻又把手缩了回来,假装整理裙摆。
「今天这条裙子也不错,就是坐着容易皱。以后是不是该给老婆配个车用靠垫?记忆棉的那种应该会舒服点。」
季疏桐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这哪里是坐车?这分明是蹲在火山口边上,听着底下岩浆咕嘟咕嘟冒泡,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喷发,又害怕它一直这么憋着。
就在她忍无可忍,几乎要开口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气氛时,陆无言忽然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小路。
然后,在一家看起来门面不大、但灯火温馨的店面前缓缓停下。
“到了。”陆无言解安全带。
季疏桐看向窗外,愣住了。
这不是技术部所在的科技园区,而是一家……私房菜馆?招牌很雅致,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暖黄的灯光和稀疏的客人。
“陆总,演示……”
“先吃饭。”陆无言已经下了车,绕到她这边,替她拉开了车门。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只是绅士风度使然。
「演示八点半才开始,来得及。老婆中午就没怎么吃,晚上不能再空着肚子。」
夜风拂过,带来一点凉意。
季疏桐站在车边,看着陆无言已经走向店门的背影,那背影在暖色的灯光下拉得很长,依然挺直,却似乎不再像白天那样,隔着不可逾越的冰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用力握着手机而有些泛白的指尖,心里那片被搅乱的池水,忽然漾开一圈极其细微、却又无法忽视的涟漪。
是错觉吗?她好像……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排斥。
甚至,那慌乱之下,有一丝极淡的、陌生的甜,正悄然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