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几秒，他的眼神是茫然的，然后渐渐清晰，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云倪脸上的慌乱，也感觉到了唇上残留的异样触感。

时间仿佛凝固了。

夏明慢慢坐直身体，动作很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他的眼睛盯着云倪，眼神从茫然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某种云倪从未见过的情绪。

“你……”夏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刚才……做了什么？”

云倪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在疯狂跳动，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夏明站起来，脚步有些不稳。他扶着柜台，眼睛死死盯着云倪：“我问你，刚才做了什么？”

“我……”云倪终于找回了声音，却颤抖得不成样子，“哥，我……”

“别叫我哥！”夏明猛地打断他，声音骤然拔高，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云倪从没见过夏明这样。夏明总是用最柔软的方式对待他。可此刻的夏明，眼睛里燃烧着怒火，还有更深的东西。

是厌恶吗？是恶心吗？

“我喜欢你。”云倪听见自己说。“哥，我喜欢你。不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是……是另一种喜欢。”

说出来了。像在心里憋了太久的一颗毒瘤，终于被切开，脓血流出来，带着腐烂的恶臭，也带着解脱的疼痛。

夏明盯着他，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但拒绝相信。他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苍白得吓人，嘴唇在颤抖。

“你……”夏明的声音也在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云倪说，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我知道这不正常，知道这不对，知道你会觉得恶心。但我控制不住。从很久以前，我就控制不住了。”

夏明后退了一步，像要远离什么脏东西。这个动作刺伤了云倪，但他选择继续说下去，“我知道我该走，该去上大学，该有正常的人生。但我不想。我不想走那么远，不想离开你。我想留在你身边，不是以弟弟的身份。”

“够了！”夏明厉声打断他，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崩溃的尖锐，“云倪，你听着！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错的！都是病态的！你明白吗？”

“我不觉得这是病态！”云倪也提高了声音，眼泪流得更凶，“我只是喜欢你，这有什么错？”

“因为我是你哥！”夏明吼道，“因为你年纪小，没见过世面，没接触过更多人！等你去了北京，见到更广阔的世界，认识更优秀的人，你就会知道你现在说的这些有多可笑！”

这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了云倪最深的恐惧里。他摇着头，眼泪模糊了视线：“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不是因为没见过世面才喜欢你，我不是因为没接触过更多人才……”

“你就是！”夏明打断他，声音冰冷得像冬天的铁，“云倪，我对你从来都只是哥哥对对弟弟。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永远不会改变。”

“那你为什么……”云倪哽咽着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把所有都给我？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哥！”夏明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因为我承诺过要照顾你！因为这是我该做的！但这不代表什么，不代表你可以有那些……那些恶心的念头！”

恶心两个字，像两记耳光，狠狠扇在云倪脸上。他踉跄着后退，靠在墙上，才勉强站稳。

夏明看着他，眼神里有愤怒，还有一丝痛楚，“云倪，我以为你长大了，懂事了，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平复情绪：“你马上要去北京了。去好好读书，去认识新的人，去过正常的生活。把这里的一切都忘了，把今晚说的话都忘了。这才是你该走的路。”

“那如果我不想忘呢？”云倪问，声音破碎不堪。

“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哥，就必须忘。否则……否则我们以后就不必再见面了。”

“我知道了。”云倪低声说，眼泪无声地流，“我会忘的。”

夏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

云倪不敢细看。他怕自己又会产生错觉，怕自己又会抓住那一点点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温柔，做出更疯狂的事。

“我回房间了。”云倪转身往楼梯走。

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走到楼梯口时，他听见夏明在身后说：“云倪。”

“订后天的票吧。早点去北京，熟悉熟悉环境。”

云倪的身体僵住了。后天？比原计划提前了整整半个月。

这是要赶他走。

“好。都听你的，哥。”

然后他上楼，回到房间，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时，云倪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那些隐秘的期待，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喜欢，那些在深夜里滋长的妄念，都在今晚被彻底斩断，连根拔起。

第二天，云倪很早就醒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睡。

天刚蒙蒙亮，他就起床收拾行李。动作机械的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衣服，书，洗漱用品，一件件塞进行李箱。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

夏明起得也很早。云倪下楼时，他已经做好了早饭，很简单的白粥咸菜，像往常一样。

两人沉默地吃饭。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寂静，连勺子碰碗的声音都显得刺耳。云倪低着头，不敢看夏明，夏明也没有看他。

吃完饭，云倪说：“我订了下午三点的票。

“嗯。”夏明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

“到了那边安顿好我会给你打电话。”

“到了再说吧。”

这话说得很轻，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云倪的心。

云倪没再说话。他起身上楼准备继续收拾，夏明叫住了他。

“这个拿着。”夏明递过来一个信封，厚厚的，“到了北京，缺什么自己买。别省。”

云倪接过信封，手指碰到夏明的手，两人都微微一僵，迅速分开。信封很重，里面是钱，很多钱。

“谢谢哥。”

夏明没说话，转身去了厨房。

下午两点，出租车来了。云倪把行李箱搬上车，回头看了一眼店里。

夏明没有出来送他。

阳光很好，照在玻璃上，反着光。

司机发动引擎，车缓缓驶出巷子。云倪从后视镜里看见，夏明推门走了出来，站在店门口，望着车离开的方向。

“再见，哥。”

声音很轻，被车窗外的风声吞没。

没有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