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声音，他抬起头。

两人对视。

“出来了？”

“嗯。”云倪走到柜台前，把手机推过去。那张成绩截图还亮着。

夏明接过手机，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像是在确认那些数字是不是真的。

“考得很好。”

“想好报哪里了吗？”夏明把手机还给他，转身去倒水。云倪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还没。”云倪说。

这是实话。

夏明把水杯递给他，玻璃杯壁上有细密的水珠。“不急，慢慢想。这是大事。”

“哥，”云倪开口，“如果……我说如果，我想报本地的大学呢？”

“为什么？”

云倪避开夏明的目光，“可是这样离家近，可以经常回来。”

“你考了这么高的分，不是为了留在本地的。”夏明有些不解，“去你能去的最好的学校，学你想学的东西。”

云倪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看着水面微微晃动，倒映出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接下来的几天，云倪开始正式研究志愿。他买了几本厚厚的志愿填报指南，摊在桌上，一页页翻看。

一个个响亮的校名，一个个光鲜的专业。按照他的分数，这些学校都可以选，甚至可以挑最好的专业。

夏明不太懂这些，就默默做些能做的事，给云倪泡茶，切水果，拿点心。

有时云倪在楼上看资料，夏明会推门进来，放下一盘切好的去籽西瓜，然后静静离开。

这几天名校的招生老师联系上了他，许诺了各种优厚条件。

周三下午，刘皓来找他讨论志愿的事。两人约在巷口的奶茶店。

刘皓看起来状态不错，虽然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我跟我爸妈说了。”他坐下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云倪看着他：“怎么样？”

“比想象中好。”刘皓苦笑，“我妈哭了，我爸沉默了一晚上。但最后他们说……他们需要时间，但不会不要我。”

“那就好。”

“你呢？”刘皓问，眼神里有关切，“志愿想好了吗？”

云倪摇摇头，用吸管搅着杯子里的冰块：“没。”

“以你的分数，不去Q大B大可惜了。”刘皓说，“我要是你，肯定毫不犹豫。”

“是吗？”

刘皓看着他，“云倪，你是不是有什么放不下的人？”

这话问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云倪的手指顿住了，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就是感觉。”

“也许吧。”

他没多说，刘皓也没再问。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别。但云倪的心不在焉很明显，刘皓看出来了，找了个借口先走了。

云倪独自在奶茶店坐了会。

回到家时，夏明正在厨房备菜。云倪走过去，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哥。”

“嗯？”夏明没回头，继续切菜。

“如果我去北京上学，你会搬过去吗？”

菜刀顿住了。

夏明转过身，表情有些愣怔：“什么？”

“我说，你会不会搬去北京？”云倪重复了一遍，“在那边开个店，或者做点别的。”

“傻话。我去北京能做什么？人生地不熟的。”

“可以重新开始。”云倪说，“你还年轻，可以……”

“云倪。”夏明打断他，“那是你的路，不是我的。我的路就在这里，在这家店，在这个城市。”

这话像一道判决，斩断了云倪最后一点幻想。他站在那里，看着夏明转过身继续切菜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云倪回到房间，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志愿填报系统已经登录好了，光标在第一志愿旁闪烁。旁边摊着那几本厚厚的报考指南，每一页都有他做的标记。

夜深了。窗外传来隐约的虫鸣，还有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辆声。云倪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

第一个学校，Q大。

第二个，B大。

第三个，F大。

专业都是计算机，是他最擅长也最有前景的方向。

他填了那些遥远的学校，填了那个注定要离开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