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出来的那天，是个闷热的周六。

云倪醒来时，天还没亮透，窗外灰蒙蒙的，空气粘稠得像是能拧出水来。

楼下传来轻微的动静。夏明起得比他还早。云倪坐起身看了眼手机，五点四十。

离查分系统开放还有三个多小时。

他下床，赤脚走到窗边。巷子还在沉睡，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窗口透出灯光。

洗漱完下楼，夏明已经在厨房了。锅里煮着粥，咕嘟咕嘟地响。夏明背对着他，正低头切着什么，动作很慢。

“醒了？”夏明没回头，却好像知道他下来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云倪说，走到厨房门口。空气里有米粥的香气，还有一股很淡的、几不可闻的紧张。

夏明转过身，手里端着盘子，是切好的咸菜丝，码得整整齐齐。

“先去坐着，马上就可以吃了。”

桌子上很干净，连平常放在那里的调料瓶都被收起来了。

夏明一直信奉着越整洁运气越好的说法。

早饭简简单单，白粥，咸菜，煮鸡蛋。

两人安静地吃，谁也没提成绩的事。

天空渐渐亮起来，从灰白变成浅蓝。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云倪掏出来，是班级群。

大家都在等成绩，在群里闲聊。

“家人们，还有两个小时就可以查成绩了。”

“我有点不敢查。”

“听说今年一本线会涨……”

“有人查到成绩了吗？系统是不是提前开了？”

“好紧张。”

“欸，以你的水平不用烦啦。”

......

云倪不紧张。

他估过分，成绩不会低到哪去。

但分数越高，是不是离夏明可能就越远。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

时间指向了八点。云倪打开查分界面，却没有再进行下一步。

电脑屏幕亮着，停留在查分系统的登录页面。光标在身份证号码一栏闪烁，像心跳的节拍。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亮了，是一种混沌的灰白色。

楼下很安静。

夏明应该也在等。

云倪能想象出他现在的样子，大概是坐在柜台后，假装在忙，耳朵却竖起来听着楼上的动静。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是班主任发来的消息，“云倪，查到成绩后第一时间告诉我。”

云倪回了个好字。

他盯着电脑屏幕，盯着那行“请输入考生身份证号”的提示。

来吧，反正也逃避不了。

数字一个个进输入框，最后一位输完时，他停顿了三秒，然后按下了回车。

页面开始加载。进度条走得很慢，像在故意折磨人。

云倪盯着那个旋转的圆圈，心跳反而平静下来。

页面刷新了。

分数跳出来的那一瞬间，云倪的眼睛扫过那些数字。语文，数学，英语，理综。总分。

他盯着总分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开始发酸。那个数字比他预估的还要高。按照往年的分数线，这个分数可以去国内任何一所大学，去任何他想去的专业。

他拿起手机，拍下屏幕上的成绩，发给班主任。几乎是立刻，班主任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云倪！太好了！这个分数太漂亮了！”班主任在电话那头很激动，“清北稳了！我这就给学校报喜！”

云倪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感谢的话，礼貌的挂断电话。

挂断电话后，手机开始疯狂震动，班级群炸了，同学们在互相恭喜或安慰。有人考砸了在哭，有人超常发挥在笑，有人平静地报出一个惊人的高分。

刘皓也发消息来了：“云倪，我考了658。你呢？”

云倪把分数截图发过去。

几秒后，刘皓回复了一串感叹号：“卧槽！你这是要上天啊！！”

云倪没回。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起身走出房间。

下楼时，夏明果然在柜台后反复擦拭着同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