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同之前暖屋酒一样的腊味合蒸、糟鱼冻、糯米年糕这些菜色之外,还有一锅加了不少辣椒的萝卜羊肉暖锅,是厨娘特意为喜欢吃辣的朱奕寒炖的。
今年过年,不仅知县那边回了一份不薄的年礼,就连长山县主那边都有年礼送回来,而且是县主身边得用的管事嬷嬷亲自送来的。
马上就要过年,卤肉饭铺子和平价粮铺的生意也歇了,红豆带着分成的银钱回村过年去了。
铺子里帮忙的几个人,这段时间也一起搬到朱家宅子里面过年。
日子好过,家里现在的人手又多,朱家天天开两大桌,各式各样的菜色摆满桌子,热闹的很。
“老朱,你怎么不吃?这年糕是你爱吃的红糖味。”菜头往他碗里拨了块年糕,劝了一句,“这几天过年大家都休息了,你也在家好好歇几天吧。”
天天往外跑,累的人都瘦削了许多。
窗外是南方冬夜特有的绵密冷雨,混着零星爆竹声。
阿兰和阿桂闻言也放下筷子,看看左边的朱奕寒,又看看坐在右边的菜头。
“朱大哥今天也准备要出门的吗?”
“嗨,你们还不知道你们朱大哥嘛!他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
听到这话后朱奕寒扯了扯笑,低头扒了口饭,一时也不知道是释然还是摆烂的招呼了起来,“菜都快凉了,大家还是先吃饭吧。”
想做实职,也不是光靠想就能做到。
比起这个,春节后铺子里面要新上新的菜品,之后田地里要种些什么,陆夫子年节前布置下来的许多课业……才是当头的大问题。
于是就在席间闲话着邻里街坊这几天放的新奇烟火、开春田地耕种时需要注意的各种事项里,窗外、屋顶冷雨敲瓦的声音忽然变密,隐隐还夹着风啸。
说好了今年大家要一起熬夜守岁,但在屋子的天井下刚放了几个小烟花后,两个从没熬夜过的小家伙已经有些睡眼惺忪了。
“困的话,也不用一直在这里守着的,还是回房早些睡吧。”
“不!”阿兰用力拍了拍自己两边的脸颊,“菜头哥答应过我,今天只要能熬过子夜,一起等到新的一年,他就给我发两倍的压岁钱!”
在旁边的阿桂闻言,也盯着一双半睁不睁的眼睛点了点头,“嗯!我们不睡!”
菜头闻言在旁边笑的像是一只偷到了鸡的黄鼠狼,朱奕寒没好声气的重重肘击了一下他的胳膊。
“还笑!你看看你!”好端端的,把两个孩子都糊弄成这样了!
“知道啦知道啦~”,菜头难得良心发现的夹着嗓子开口,“只要你们说一声最喜欢菜头哥哥了,那不用熬到新年,我也给你们双倍的压岁钱!”
“……那还是等新年吧。”
“嗯……我也这样觉得。”
“诶?!你们怎么这样!!!”
一阵拌嘴让原本困倦的气氛也活跃了一下,说说笑笑过后,大家又重整旗鼓的准备继续守岁。
眼见马上就要到子时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到破音的拍门声,期中还混着差役的嘶吼:“朱大人!朱大人在家吗?县衙急报——城西河堤因连日降雨泡胀,堤身裂了数道缝!汛情马上就要漫进城了!”
闻言,一家人瞬间噤声,不等宝山通传,朱奕寒猛地起身连鞋子都没穿好就冲到了前院那边去。
只见两名皂衣差役浑身湿透,蓑衣往下滴着泥浆,手里捧着油纸层层裹住的急报。
等到打开被淋湿大半的油纸后,就能看清里面知县大人的朱批:“即刻召集县内佐官议事,河堤需专人督修,寻懂实务、能扛事者,不拘资历!”
冒雨前来的差役喘着气补道:“学正大人说了,朱大人之前在码头时日长久,又管过粮庄物料,所以特意让小的来请您同去县衙!”
这话一出,朱奕寒原本还拿在手里的烤山芋“当啷”一声就掉在了地上,他明明前两天才去看过,照观察河堤应该不会这么快出问题的才是——
他猛地站直了身,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难不成是因为今天的雨势太过凶猛?!
“好!我现在就过去!”
菜头急得拉他衣袖:“雨夜路滑,河堤凶险,老朱你好歹穿个雨披斗笠的……”
差役还赶着回去复命,朱奕寒只能说自己穿戴齐整了后马上就过去。
等送走了差役,因为隔着雨幕听的不是很清楚,后面堂屋里探出头的两个小人,远远的询问了一声,“朱大哥你要出门了吗?”
“阿兰,阿桂,外面出了些事情,朱大哥等会出去了,你们两个千万一定要跟紧菜头哥。”
不确定两个孩子听没听清楚了,他一把扯住了身边的菜头,开口的声音稳而坚定,眼底是从未有过的笃定,“码头河堤守着全城百姓,还有咱们城外的粮囤,若是决堤,不止百姓遭殃,开春的粮市也得乱。再者——”
他顿了顿,望着门外的大雨,字字清晰,“这督修之职,是实差,办好它,我便能从候补转实缺,真正为一方做事。”
“知道了!家里两个孩子我看着呢!”末了,菜头又加了一句,“老朱你可千万小心点。”
“嗯!”朱奕寒应声,快速换了靴,接过伞,又抓了件厚蓑衣披在身上,对着家人大幅度的摆了摆手:“除夕不能陪你们继续守岁了,待河堤安稳,朱大哥再回来陪你们一起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