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严越双腿撑膝,托腮盯着茶几上的手机。
他仰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表。
十点一十。
严靳,你迟到了。
十点十一......
十点十三......
如果你现在打来,我可以勉强原谅你今天挂我电话的事,严越对着茶几上一动不动躺着的手机想到。
“严靳,你迟到了!”
严越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喊道,严津虾本来把头埋在两只雪白的爪子中在窝里安逸的睡着,被严越一嗓子喊醒后,无奈的撇过白脑袋白了他一眼后,又继续睡了过去。
好了,就算你现在打来,越哥也不会原谅你了。
严越坐在茶几前等到了凌晨两点四十七,却依旧没什么困意。
是长大以后都会这样吗?严越仔细回忆了下自己当时那会。
可严越实在回忆不出来他自己小时候和长大后有什么区别,因为他从小到大就没怎么回过家。
严越又莫名其妙的想到了严靳上小学的时候,那时候严越只要离开一步,严靳都会应激。
怎么现在到了千里之外,就不需要我了呢?
是真的如我说的一样,见过了世间繁华,觉得我也不过如此了吗?
接下来日子里,严靳忙了起来,只要是严越不给严靳打,严靳就不会主动打来电话,即使每次严越的电话打过去,严靳都不会像从前那样分享着生活里的一点一滴,只是机械的回答着严越的问题,对他问及自己的生活时,竟然像个外人一样周旋着避开。
除此之外,没有玩笑,也没有温度。
严越好几次提出视频通话,可严靳不是要参加活动就是上课,就连星期天也约了朋友打球。
聊天次数越来越少,严越忍了几次也没有发火,甚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连心照不宣的晚十也悄无声息的失约了。
很多个失眠夜,严越又坐回了窗边的那张桌子上,望着这个灯火通明的城市。
严越的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落在那瓶安眠药上,从前的严越无权无势,为了一笔生意能卑躬屈膝到给人擦鞋,他曾经以为只要有了钱,人才会渴望生,不忍离别苦痛。
但严越如今功成名就,却因为仅仅觉得无聊就渴望去死。
严越目送几个春秋,又来到了一个元旦,他望着漫天焰火,却想起了去年桌上的那碗混沌。
重复的不止是那碗失约的混沌,还有严越的那句话。
严越后来的应酬多,不知不觉借着应酬,泄愤似的灌了自己不少酒。
有一晚喝断片了,严越就梦见有人送他回家,扶着自己从楼梯口往上走。
严越倒在米白色派克外套里,面前的影子晃晃荡荡的闪成严靳。
严越神色一滞,在反应过来这是梦的时候,对着严靳脸哐哐就是两拳。
严越白天见不着严靳的影子,梦里可叫他逮着机会了。
梦里打不坏,严越基本上招招下的都是死手。
严越肘部撑地,五指伸进严靳发丝间,抓着头发把头拎起来,又狠狠摁着锤在地上,严靳脸贴地板,浅蓝色口罩下的人看不清是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彻骨寒萧,紧蹙的眉下带着不服输,却似乎还有委屈的意味。
严越的眼抖动发红,满框的泪水随着垂下的两缕碎发,也欲滴下。
“干嘛不接我电话?嗯?老子天天晚上等……”
严越话没说完,白珠子串儿一般的泪倏然落下,从眼角顺着鼻梁骨砸在严靳眼眶边,也砸在了太阳穴那片蓝色的淤青上。
泪水落下的瞬间,面前抖飘着的世界也终于稳定,严越却看着地上的严靳再也说不出话。
原来他没看错,严靳太阳穴真的挂着一大片淤青。
深紫色的淤血外环绕一圈青,不均匀的紫红色深钳进去,像是灌进皮肤的红墨水,颜色深的连同眼下那颗不起眼的痣都被盖的看不出。
从太阳穴漫到眉骨再到他漂亮的眼尾,大半个颧骨都染着血色。
绕是知道这是一场虚幻的梦,严越还是觉得心里堵得难受,他想张口问他疼不疼,可话别到嘴边好几次还是咽了下去。
最后只能伸出手去摸,却被严靳一挥手打开。
严靳想跑,却被严越一领子扯了回来,不知道梦里的严靳怎么也跟着时间等比例长大似的,力量大得要死,回身一个过肩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