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太妙的猜想浮上心头。那孩子,该不会又因为心疼姐姐,跑去那家鱼龙混杂的酒吧帮忙了吧?他明明再三叮嘱过,不要沾染那种地方,缺钱可以跟他说。
闻昼的心微微沉了下去。他了解少年,那副安静倔强的外表下,藏着对家人过分柔软的心肠。姐姐一句“今晚忙不过来”,很可能就让他把复习和休息都抛在脑后。
想到少年可能穿着不合身的服务生制服,在烟雾缭绕、光线暧昧的酒吧里,被形形色色的目光打量,甚至可能被刁难。闻昼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指节有些泛白。刚才那份精心打扮带来的愉悦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担忧、气恼和强烈占有欲的焦躁。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安静得过分的公寓,桌上摊开的笔记像在无声地催促。闻昼叹了口气,将那丝绒表盒妥帖地放进内袋,一把抓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计划有变。惊喜约会临时取消。
现在,他得亲自去那个他并不喜欢的“暮色”酒吧,把他的“小莲花”从那片浑浊的“淤泥”里,好好地捞出来。
夏夜的“暮色”活像一颗被过度摇晃的香水炸弹,刚推开厚重的隔音门,闻昼就被扑面而来的混合香气撞了个趔趄——甜腻的果香、浓烈的麝香、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荷尔蒙气息,全挤在震耳欲聋的电子节拍里发酵。
他这身“刚从米兰秀场溜达出来”的行头,在挤满铆钉皮衣和亮片吊带的人群里格外显眼。短短五米路,他经历了三次媚眼袭击、两次“不小心”的肢体摩擦,以及一位穿着透视装的美女“手滑”将鸡尾酒泼向他胸口的未遂事件。闻昼面无表情地侧身躲过,心里已经把这间酒吧的室内设计师和所有顾客的审美水平一起打包吐槽了八百遍。
就在他准备向酒保打听时,余光突然被角落卡座的一道身影钉住了。
是Tito。
少年今晚显然精心打扮过,丝绸质感的黑色衬衫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袖口随意挽起。暖昧的琥珀色灯光恰好打在他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斜倚在丝绒沙发里,手里晃着一杯浅金色的酒液,正微微偏头听着身旁一位穿着定制西装、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士说话。
那位男士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但身体语言却透露出强烈的兴趣。他说话时会稍稍倾身,手指偶尔轻点杯壁,目光始终落在Tito脸上。而Tito,闻昼眯起眼睛,看见少年唇角扬起一个很轻的弧度,睫毛在灯光下投出小片阴影,偶尔点头时,耳垂上小小的银色耳钉会闪过细碎的光。
最要命的是,当那位男士低声说了句什么,Tito竟笑了起来。不是平时那种干净明朗的笑,而是带着些许慵懒的、眼尾微微上挑的笑。他端起酒杯与对方轻轻碰杯,仰头饮酒时,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
没有强迫,没有抗拒。空气中流淌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成年人之间的默契张力。Tito整个人松弛得像只被顺毛抚摸的猫,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说他在这里,知道规则的游刃有余。
闻昼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起出门前在镜子前折腾的那半小时,想起口袋里那个精心准备的丝绒表盒,想起公寓书桌上那些被翻到卷边的资料,然后所有这些画面,都在眼前这片暖色灯光与暧昧笑容里碎成了扎人的玻璃渣。
“好,很好。”闻昼在心里冷笑,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我在这儿跟个傻子似的准备惊喜,你倒在这儿开上大师课了?《论如何优雅地接受追求者示好》?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