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冲进了教堂侧翼。不再是开阔的中殿,而是一条骤然收窄的石廊。天花板低矮下来,拱顶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墙壁上的壁画早已斑驳剥落,只剩下模糊的人形轮廓,被黑色霉斑吞噬,像一排排站立的影子。脚步声在这里被放大、反弹,混乱得分不清方向。
“这边!”赵晓峰低吼了一声,凭着本能拽着他们拐进一条向下的旋转石阶。阶梯陡峭、狭窄,被踩得光滑发亮,显然曾被无数人使用过。白欣怡脚下一滑,身体猛地一倾,季秉彝只来得及用肩膀硬生生顶住她,两人一起撞在冰冷的石壁上,骨头震得发麻。
“别停!”他几乎是咬着牙说。他们继续往下。季秉彝的余光里,看着其他几个他不认识的女性互相搀扶着也紧跟在他们的身后。然而身后的追逐声没有拉开。
那不是急促的脚步,而是一种更令人头皮发麻的节奏,拖行、踏步、拖行、踏步。刀锋不时刮过石壁,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在昏暗中一闪而逝。
“他还在后面……”李悠悠带着哭腔,声音几乎要碎掉。
“别回头!”唐浩宇喘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死死拽着她。
石阶尽头,是一扇半塌的木门。门板早已腐朽,只靠一根歪斜的铁铰链勉强挂着。赵晓峰一脚踹上去,木门应声向内倒塌,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他们冲进了一间低矮的侧室。
空气瞬间变得更加阴冷。这里不像祈祷用的空间,更像是——存放杂物或旧物的地方。破损的木柜靠着墙,地上散落着碎裂的烛台、断柄的十字架,还有几只翻倒的木箱。
“堵门!”季秉彝吼了一声。
赵晓峰和唐浩宇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抓起最近的木柜往门口拖。木头刮过石地,发出刺耳的噪音。白欣怡和李悠悠也扑上去帮忙,指尖被粗糙的木刺划破,却没人停下。
柜子刚刚抵住门口——轰!一声沉重的撞击从门外传来。整个门框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撞得向内凸起。
第二下撞击紧随其后。轰——!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迅速蔓延开来。
“他在砍门!”李悠悠尖叫起来。刀锋落下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闷钝而规律,像是在处理什么早已熟悉的事务。一下。又一下。木屑从裂缝里飞溅出来,掉在他们脚边。空气里,那股铁锈般的甜腥气味,正在迅速逼近。
木柜死死抵在门后,木板在一下一下的重击中发出濒临崩裂的呻吟。十个人,全挤在这间低矮侧室里。空间逼仄,空气浑浊,呼吸声彼此重叠,谁也听不清谁在喘。贵族裙摆被踩脏、被撕裂,布料缠在脚踝间,几次险些让人摔倒。帕姆皮内娅一手护着 Alice,一手撑着柜子,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爱丽莎和内菲莱也压在木柜另一侧,额头渗出冷汗。
轰!又是一刀。门板被劈得向内凸起,裂缝迅速蔓延,木屑飞溅到他们脚边。就在这时,侧室角落里,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抽泣。那不是李悠悠。是那个之前祈祷过的Alice。她的脸色惨白,嘴唇不停颤抖,双手无意识地在胸前交叠。
“……主啊……”,她的声音极低,却在这种死寂中异常清晰,“求您……垂怜我们……”
几乎是同时,旁边的帕木皮内娅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瞬惊恐,却已经来不及了。她下意识地跟着低声念了一句祈祷词,语调急促而破碎,像是多年训练下的本能反应。
那一刻,空气仿佛被人狠狠拧紧。门外的刀声,停了。一下子房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Alice和帕木皮内娅喃喃的祷告声。
一声嘶哑而兴奋的喘息,从门外清晰地传来。“……祈祷……”
下一秒,撞击变得疯狂而杂乱。刀锋不再是劈砍,而是胡乱地砸、劈、撬,像一头彻底失去理智的野兽。整个门框开始摇晃,墙壁上的灰尘成片落下。
“别说话了!”唐浩宇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破音,“闭嘴!求你们闭嘴!”
Alice被他吼得一怔,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喉咙里还残留着没能咽下去的祷告音节。
“后面!”赵晓峰突然低吼。
那扇半掩着的小门,在剧烈震动中被震开了一道更大的缝隙,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通道。石阶陡峭,潮湿发滑,黑暗像是活物一样往上涌。
“走!”季秉彝当机立断。没有再犹豫。十个人几乎是滚进了那条向下的地窖通道。
阶梯很长,像是被刻意修得过深。空气越来越冷,也越来越干燥,那股铁锈般的甜腥气却并没有消失,反而沉淀成一种陈旧、顽固的味道。墙壁上偶尔能看到被指甲刮出的浅痕,断断续续,像是有人曾在黑暗中摸索、挣扎。直到他们跌跌撞撞地冲下最后一阶台阶。
眼前豁然开阔。这是一个低矮却宽阔的地窖。石壁裸露,地面覆盖着厚厚一层灰尘。正中央,矗立着一个极不协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