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的也不全是错的,但是不是绝对的。
身为和鬼杀队有着些渊源的商队之女,我清楚并不是所有队员都是怀着深仇大恨杀鬼的。有想要扬名立万的、有想补贴家用的、有为利益金钱的、也有无处可去的孤儿、也有想要保护他人的英雄。
杀鬼的理由我不想去管,但要说那个人是那种不在乎他人死活的剑士倒也不见得,比起有些剑士居然是等鬼把人杀完了之后才去杀鬼、见死不救来说,至少要好一点吧。
狯岳,他大概没有很看重我的生命,但是也没有放弃我。那时早已经死掉的其他人,对他来说不过是陌生人的尸体,没有办法拯救所以也就没有举动,而面对苟延残喘像拽着救命稻草的我,他不过是普通地伸出了援手而已。
一点也不温柔的人做着足以被称为温柔的事,即便不和蔼不亲切,但不可否认如果没有他,我早就和那些不知所踪的珠子一样从世界上消失。
明明是救了我的人,为什么我要跟他说对不起呢?
这个问题在我无意间再遇他,却是恰好看见了他在被人议论的时候得到了答案。他顺着我震惊的视线冷漠地看了我一眼,随即移开眼神,仿佛只是看到一只野雀飞过。
那个瞬间我仿佛回到了那个雨夜,比眼睛泛着红光的恶鬼还要让我感到战栗的刺痛感隐隐约约从结疤的手臂处传来,让我忍不住伸手握紧自己的手肘。
他目不斜视地越过了我,像是碰见了一个微不足道的陌生人。确实,只是一面之缘的人大概没能在他忙碌的斩鬼日常里留下什么。他身边的阴冷的气氛让我不敢靠近,好像是如果现在我上去搭话就会被他当成出气筒一样。
“喂,你干什么?!”
欸、等一下?他为什么要和我说话?没有伴随着雨声的男声响起,压抑着怒气和厌烦,说实话我一时间我有被他那有些...浑厚?的声音惊艳到,毕竟那天听不太清,而我这样发呆的情况让对方越来越不满。
“放开!你找茬啊?!”
放开什么...?
我这才顺着感到温暖的手心一路往上,发现自己居然握住了他和我擦肩而过时候晃动着的手。我紧紧握着那只手,上面剑茧硬得就像是那时被我握在掌心的绿松石一样,硌得慌。
“你哪来的...!喂、喂?!你哭什么啊?!啧、搞什么啊你这?!”
我哭了吗...?
他脸上的不自然逐渐蔓延,刚刚的狠厉随之消失,慌乱又疑惑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最后我看见他表情变得平缓然后恍然大悟,似乎冷静下来。
“...是你这家伙啊。”
不知道为什么泪流满面的我用力地握紧他比我大很多的手掌,生怕他再次不告而别一样。我一定是疯了,我在干什么?为什么要给救命恩人添麻烦,我在搞什么啊!
为什么我哭了之后他反而认出来了!太丢脸了!平白无故拽着人家哭什么啊!人家有义务听你阐述遇袭有多惨有必要必须安慰你吗?!救了你还不够吗?!
我骂着自己,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挽留他是想干什么,不方便的左手也颤抖着搭上去他原本挣脱着、现在却僵在那里动弹不得的手。
说出来、有什么事情必须得要现在说出来!一定要说给他听!谁知道会不会有下次见面的机会啊!说出来、说出来!
【对不起!】
“呜...谢谢你......”
“谢谢你...谢谢你...
谢谢你救了我。
4.
我想起来了,为什么我那天一直在喊对不起。
那天,被救了之后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明明是你救了我,我却在埋怨你。
为什么那个时候没能马上道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