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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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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软。

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

第二天,殊观真的做了招牌。

他用一块木板,用炭笔写上“懒得理”三个大字,又用小字写上“爱来不来”。字写得歪歪扭扭,但很有气势。

他把招牌挂在帐篷门口,风一吹,晃晃悠悠。

老板娘从行李里翻出些零碎——几个碗,几双筷子,一把旧算盘,还有那本最重要的账本。她把帐篷里收拾出一块地方,摆上碗筷,算盘放在“柜台”上,账本摊开。

一个简陋的酒馆,就这么开张了。

当然,没客人。

草原上除了野羊、野兔、偶尔路过的牧民,哪来的客人?

但老板娘不在乎。她每天照常“营业”——清晨开门(其实就是拉开帐篷帘子),打扫“店面”(扫扫帐篷里的土),擦“桌子”(一块平整的大石头),然后坐在“柜台”后,拿着算盘拨来拨去,像是在算账。

殊观也不闲着。他去砍柴,去打猎,去河边钓鱼。偶尔能钓到几条巴掌大的鱼,老板娘就用清水煮了,撒点野葱,味道居然不错。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平淡,安静,甚至有些……无聊。

但两人都不觉得无聊。

殊观觉得,这样的日子,比当武林盟主强。不用应酬,不用算计,不用提防谁。每天劈柴打猎,累了就喝酒,困了就睡觉。多好。

老板娘觉得,这样的日子,比当县主强。不用管事,不用算大账,不用应付宫里宫外那些烦心事。每天算算小账,偶尔吵吵架。多好。

有时候,他们会坐在河边,看日落。

草原的日落很壮观——太阳像个巨大的火球,慢慢沉入地平线,把天空染成一片血红。云彩被烧着了似的,金红金红的,然后渐渐暗下去,变成深紫,深蓝,最后是墨黑。

“老板娘,”有一次看日落时,殊观说,“你说……胡杨那孩子,现在在干嘛?”

老板娘沉默了一会儿:“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回去。”

“我们……还回去吗?”

老板娘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说:“不知道。”

殊观也不问了。

他知道,有些问题,没有答案。

就像这日落,今天落了,明天还会升起。但明天的太阳,还是今天的太阳吗?

他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一个月后,草原上来了第一批客人。

不是商队,不是牧民,是三个迷路的旅人——两个中年汉子,一个年轻姑娘。他们从北边来,要去南边,结果走岔了路,在这草原上转了两天,水粮都快没了。

看见“懒得理”的招牌时,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有酒馆?”年轻姑娘瞪大眼睛。

中年汉子挠挠头:“看着不像啊……”

但帐篷里确实飘出炊烟,确实有人影晃动。他们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走了进去。

帐篷里,老板娘坐在“柜台”后拨算盘,殊观蹲在灶台前煮东西。见有人进来,两人都抬头。

“打尖还是住店?”老板娘问,语气和以前在黄沙驿时一模一样。

三个旅人面面相觑。

“打……打尖。”一个汉子说,“有吃的吗?”

“有。”老板娘说,“烤兔肉,清炖鱼,馕。”

“多少钱?”

“烤兔肉二十文,鱼十五文,馕五文。”

价钱和黄沙驿时一样。

三个旅人点了两份烤兔肉,一条鱼,三个馕。殊观去现烤现炖,老板娘给他们倒水——不是酒,是清水,因为酒只剩半坛了,舍不得卖。

等菜的时候,年轻姑娘好奇地问:“老板娘,你们怎么在这儿开酒馆啊?”

老板娘抬眼看了她一下:“这儿不好吗?”

“好是好……但太偏僻了。”姑娘说,“都没人来。”

“没人来清静。”

“那怎么赚钱?”

“不赚钱。”老板娘说,“够吃就行。”

姑娘愣住,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菜上来了。烤兔肉外焦里嫩,鱼汤鲜甜,馕是刚热的,软乎乎的。三个旅人饿了两天,吃得狼吞虎咽。

吃完,付钱。老板娘收了钱,记在账本上——账本上第一笔收入,六十五文。

三个旅人千恩万谢地走了。走之前,年轻姑娘回头看了一眼招牌,小声说:“这酒馆……真怪。”

但怪得让人心安。

那天晚上,老板娘和殊观坐在帐篷外,看星星。

草原的星空和戈壁的一样亮,但因为地势开阔,看起来更壮观。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带子。

“老板娘,”殊观说,“今天赚了六十五文。”

“嗯。”

“咱们……算是开张了吧?”

“算。”

殊观笑了,笑得很开心。

老板娘也笑了。她从怀里掏出那坛桂花酿——还剩最后一点,倒了小半碗,递给殊观。

殊观接过,喝了一口,然后递给她。老板娘也喝了一口。

酒很少,很快就喝完了。

但两人都觉得,这酒,比任何时候都香。

“老板娘,”殊观看着星空,忽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咱们能一直这样……”

“怎样?”

“就这样。”殊观比划着,“开个小酒馆,没人打扰,没人追杀。每天算算账,劈劈柴,看看星星。多好。”

老板娘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那就这样。”

“真的?”

“真的。”

“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

“胡杨呢?”

“等他长大,自己会来。”

殊观转头看她,眼睛在星光下亮得像宝石:“老板娘,你说话算话?”

“算话。”

“那……”殊观伸出手,“击掌为誓?”

老板娘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眼睛。然后她也伸出手,和他击掌。

啪。

清脆的一声,在寂静的草原上传得很远。

像在宣告什么。

像在承诺什么。

像在……开始什么。

第二天清晨,老板娘早早起来,在河边洗脸。

河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子。她捧起水,泼在脸上,凉得一个激灵。

抬起头时,她看见河对岸有个人。

是个牧民,骑着马,赶着羊群。羊群哗哗叫着,在河边喝水。

牧民看见她,挥了挥手。

老板娘也挥了挥手。

牧民骑着马涉水过来,到岸边停下,用生硬的汉语说:“你们……新来的?”

老板娘点头:“新来的。”

“住多久?”

“很久。”

牧民打量了她一会儿,然后说:“这里……冬天冷。”

“多冷?”

“很冷。”牧民比划着,“雪这么厚。河水结冰,草枯了,羊没吃的。”

老板娘想了想:“那怎么办?”

“存粮。”牧民说,“多存粮,多存柴。冬天……少出门。”

他顿了顿,又说:“需要帮忙,说。”

说完,他调转马头,赶着羊群走了。

老板娘站在河边,看着羊群远去,看着牧民消失在草原尽头。

她忽然觉得,这里……也不错。

有河,有草,有羊,有愿意帮忙的陌生人。

还有……一个愿意一起开酒馆的人。

这就够了。

足够了。

她转身回帐篷,看见殊观正在做新的招牌——这次的招牌大一些,用烧红的铁条在木板上烙字,烙的是“懒得理酒馆”,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酒酸,菜咸,爱来不来”。

字烙得歪歪扭扭,但看得出很用心。

“老板娘,”殊观抬头看她,“这个怎么样?”

老板娘走过去,看了看,点头:“不错。”

“挂哪儿?”

“挂帐篷门口。”

“好嘞!”

殊观兴冲冲地去挂招牌。老板娘站在帐篷里,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晃悠悠的招牌,看着门外广阔的草原。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栖云庄,赵嬷嬷问她:“小姐,你想要什么样的日子?”

她说:“清净日子。”

赵嬷嬷叹气:“这世道,哪有清净日子。”

她说:“那我就自己造一个。”

现在,她造出来了。

虽然简陋,虽然偏僻,虽然……可能过不了冬。

但这是她的清净日子。

她自己的。

这就够了。

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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