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简城担忧地问道,“那老师没发烧吧?”
“没事。郁文川摇摇头,“烧已经退了。”
“......那就好。”
室内安静了几秒,郁文川放下手中的杯子,转头看向他:“简城,我们好好聊聊吧。”
“......好。”简城慢半拍地点了点头。
郁文川眯起眼:“你刚刚在门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闻言,简城的脑袋更低了。他看着黑褐色液体上漂浮着的一块姜片,缓缓说道:“我听同学说,高二我们要重新分班了......你明明说过会带我们三年的......”
说到后面,简城的声音几乎低得微不可闻。
他突然反应过来,高中注定是要分班的,没有一个老师会带同一个班级三年。
郁文川一怔,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你知道了?”他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新政策刚下来不久,6选3,高二确实要分班。”
听到这些话,简城的心头又酸又涩,那种要失去郁老师的恐慌再次席卷而来,他忍不住抬眼看向他,尽数剖白自己心底最真实的欲望:“郁老师......我舍不得你。”
湿漉漉的眼睛望向他,郁文川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个消息确实挺突然的,你一时接受不了也正常。”
他抬起手,揉了揉简城的后脑勺,好半天才柔声道,“你听过那句话吧?人生就像一列火车,一路上你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有人上车,也会有人下车,如果高二我不再教你们了,那也确实到我该下车的时候了。”
后脑勺是温热的,可落在耳边的话是冰冷的。
“可是,我舍不得你......”简城的声音微微发颤,有些执拗地又重复了一遍。
如果郁文川不再是他的班主任和语文老师,那么早自习见不到他、语文课见不到他、班会课见不到他、自习课见不到他、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见不到他,或许之后的每一天他只能远远地瞥上一眼,偶然碰到的时候打个招呼,仅此而已。
他们的交集会越来越少,然后当他踏出校园的时候,彻底挥手告别,他们的人生只是短暂相交过的平行线。
郁文川微微皱起眉,他沉默地注视了一会儿简城,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简城看不懂的情绪。
简城低下头,眼泪忽然“啪嗒啪嗒”落在睡裤上。他放下手中的杯子,背过身去。
泪水是莫名其妙落下的,在简城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
他感觉心底也下起了一阵雷雨,顺着他过分发达的泪腺神经,毫无预兆地喷涌而出;也顺着他的五脏六腑和奇经八脉,风急雨骤地吹打着,掀起一阵阵窒息的疼痛。
简城抬手抹了把脸,眼前递过来一张纸巾,郁文川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擦擦,别哭了。”
不知道怎么地,简城忍不住更想哭了。
郁老师不会带他三年,也不会像他所说的一样“老师一直都在”。
大骗子,就是大骗子!
郁文川叹了口气,搂过简城的肩头,安抚似地揉着他的后脑勺,轻声道:“......没事的,没事的。”
哪里没事?分明有事!就是有事!有事!
简城靠在郁文川的肩膀上,几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水很快殷湿了郁文川的肩头。
他很想抓住郁文川,抓住他!
简城伸出手紧紧搂住郁文川的后背,过分紧密的拥抱让郁文川僵硬了一下。
但简城仍旧没有放手,两片胸膛隔着单薄的衣物紧紧地贴着。
在时钟一分一秒的注视下,简城渐渐感觉,自己正和郁文川共享着胸膛的温度,以及心跳的频率。
良久,翻涌在心头的千般种情绪逐渐褪去,简城逐渐平静下来。
郁文川松开了他的肩膀,简城也不舍地放开了手。
看到简城红肿的眼眶,郁文川无奈地笑了笑:“你真是小哭包啊。”他又拿了张纸巾,轻轻擦干简城脸上的泪痕,“现在好了吗?”
“嗯。”简城不好意思地垂下眼,闷闷地应了一声。
“行,你去洗手间再洗把脸。”说着,郁文川再次返回了卧室。
简城点点头。
冰凉的水拍在脸上,令简城的理智逐渐回笼。
一想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简城就有点想把头埋进沙子里。
......简直太丢脸了。
“喵呜~”小猫似乎感受到客厅缓和下来的气氛,蹬腿跳上沙发,喵喵地叫着。
简城走过去,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
这时候,郁文川也从卧室里出来了,他换了套衣服,是他在学校里常穿的白衬衫和黑西裤。
一套衣服好像瞬间拉远了和他的距离。
简城忽然觉得,郁文川再次换上了一个严肃的、老师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