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迅速搜寻了下于晓飞的校服和校裤口袋，幸好，他找到了一小罐药瓶。

简城定睛看了看，确实是治疗心脏病的，他叫了个人抬起于晓飞上半身，然后把药喂到他的嘴里。

于晓飞条件反射性地咳了一下，简城顺了顺他的后背，手上几乎不可自抑地发起了抖。

过了几秒钟，于晓飞吞下了那个药片。

简城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长。

他感觉黑暗中伸出一只巨大的手将他紧紧网缚住，令他动弹不得分毫。

周围的同学心焦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简城就像卷入了一个黑洞，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不知道过了多久，AED递到了他的眼前，体育老师皱着眉跑过来，扶起于晓飞的后背：“我打好120了。”

医务室老师拿着个氧气罩，急匆匆地跑过来，郁文川也满脸凝重地赶了过来，指挥着现场的同学赶紧散开，保持空气流动。

“我给他喂药了。”简城站起来，对医务室老师说道。

医务室老师皱着眉没说什么，迅速观察着于晓飞的体征，半晌才松了口气，叹道：“还有些微弱的呼吸和心跳，不然心脏骤停的话，你给他喂药就是最错误的决定，你知道吗？”

简城一怔，僵硬在原地。

恐惧再一次汹涌地席卷上他的心头。

后来发生了什么，简城的记忆有些模糊，他全身都有些控制不住的发冷、发颤，直到120呼啸着开进学校，将于晓飞抬上了担架，他才像虚脱一般，趔趄了几步。

郁文川抓住了他的手臂，低声说道：“别怕，没事的。”

当晚，寝室里的人都去看望于晓飞。他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还需要再留院观察一晚。

于晓飞看到他们，朝他们笑了笑。

李云白捂着胸口感叹道：“你吓死我们了，还好没事。”

顾清拍了拍他的肩：“你好好休养，以后可不能再做剧烈运动了。”

于晓飞“嘿嘿”笑了一声。

“是啊，你好好休息。”李云白叹了口气，“你也快把简城吓死了，他现在自责得很......”

于晓飞看向简城，轻声问了一句：“简城？”

简城有些不敢对视他的眼睛，低垂着头，好半晌才低声说道：“对不起。”

“嗯？”于晓飞有些讶异，“有什么对不起的，是你救了我。”

“我......”简城喉咙有些干涩，有些艰难道，“是我提议的......不然你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这有什么啊......”于晓飞面色还有些苍白，他笑了笑，“我是自愿的，而且我要感谢你简城，是你的提议才让我发现足球这么好玩，我玩得很开心。今天是我自己没注意到自己的情况，和你没关系，你心里不要有负担。”

“咳，但是我刚查了资料。”简城内疚地摇了摇头，“先心病就算不助跑射门也需要用到腿部和腰腹部的肌肉力量，这会突然增加心脏的负荷，是我没考虑好......”

“真的没事。”于晓飞在他眼前摆了摆手，“我先心病其实不是非常严重，你千万别怪自己。”

于晓飞安抚的话语令简城紧绷的心弦顿时松了一点，他呼出一口气：“我当时真的很害怕你心脏骤停......还好你没事。”

“嗯。”于晓飞点点头，“没事了，你别怕。”

简城苦笑一声：“当时情急之下给你喂药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还被医务室老师批评了一顿。”

于晓飞笑起来，眨眨眼：“多亏你喂的药，不然我也不能这么快好起来，所以是你救了我啊。”

“万幸。”简城微微笑了下，松了口气，“你现在没事就好。”

“嗯。”于晓飞点点头，“我还是很坚强的。”

闻言，顾清、李云白都笑了起来。

如劫后重生一般，简城也释然了许多。

病房的门再次被敲响。

“请进。”于晓飞说。

郁文川推门进来，看到病房里的三个人，愣了下：“你们都在啊。”

“郁老师好。”大家纷纷打了个招呼。

郁文川点点头，走到于晓飞病床旁：“晓飞，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老师。”于晓飞有些不好意思。

“嗯，没事就好。”郁文川紧皱的眉头略微舒展，叮嘱道，“你下次还想运动的话可以尝试些其他慢项目，量力而行。”

于晓飞连连点头：“让老师担心了。”

此时，小小的病房略显拥挤，病床前的简城、顾清、李云白对视一眼，顾清朝郁文川说道：“老师，那我们先回学校了。”

郁文川转过身看了他们一眼：“行，路上注意安全。”

“晓飞，我们走了啊。”

“好。”于晓飞摆摆手。

三个人又和于晓飞的父母打了声招呼，走向医院的走廊。

郁文川没过一会儿也出来了，简城隐约听到于晓飞的父母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晓飞怎么回事，这么多年都没发过病了，平常这么注意的一个孩子......”

简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郁文川正在和于晓飞的父母说着什么，眉宇间似乎藏着化不开的疲倦。

“简城。”顾清提醒道，“看什么呢？走了。”

简城回过神来，跟上他们的步伐，忽然低声说道：“发生这样的事，郁老师心理压力应该也很大吧。”

李云白和顾清对视一眼，才缓缓说道：“应该是吧。”

于晓飞在第三天重回学校，班级里的同学都对他嘘寒问暖了一番。

“还好晓飞你没事啊，真是吓死了。”

“......我们当时都被吓懵了，还好简城比较冷静。”

“是啊是啊，临危不乱，扶大厦之将倾。”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

于晓飞笑了笑：“谢谢大家的关心。”

简城也朝他远远一笑。

他曾清晰地在于晓飞的胸口上感受过生命从指尖流逝的感觉——生命那样脆弱，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但也是那样顽强，永远生发着蓬勃的力量。

他忽然遥遥想起那天结营仪式上总教官说的“敬畏生命、珍爱生命”，生命的感悟似乎在此刻形成闭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