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串烤肉下肚，温清然忽然放下签子，神色认真：“沈恪，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

“祈愿喜欢你。”

“？”

“你再迟钝也该有个度了哈，这都看不出来你的眼睛可以捐了。”

沈恪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啤酒瓶，瓶壁上的水珠正在往下滑，半晌，才茫然地眨了眨眼：“……你开玩笑的吧。”

“我从不在这种事上乱开玩笑。”温清然咬了口肉，语气笃定，“他以为你还在养病，打算等你养好了再说，结果被人截胡了。”

沈恪默默放下酒瓶，盯着瓶口细密的气泡，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想起祈愿今天看他的眼神，那种欲言又止的、像有什么话想说又没说出口的沉默。他以为是祈愿在担心他，是他们关系好，没有想往这方面想过。

祈愿在他眼里一直是好大哥好兄弟的形象。很难想象，认识了十年的人会暗恋自己。

总觉得有点难以接受。

“所以他才生气？”他轻声发问。问完了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改口，“不对……是因为他喜欢我，所以知道我结了婚才没生气的吗？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骂我笨的。”

“不然呢。”温清然坦言，“我估计他跟你家那个假Omega单独待着也没聊什么好话。你不了解他，他越是看着没事，心里越有事。”

沈恪喉间微微发堵，心底满是愧疚。

“那我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温清然耸肩，“你都已经结婚了，还能怎么办。他只是暗恋，又不是来当小三的。你该吃吃该喝喝，别让他看出来你已经知道了就行。”

“他知道我知道了吗？”

“你要是现在冲过去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啊祈愿’，他大概会连夜搬家。”温清然说，“所以别问。你就当不知道。”

沈恪默然点头。

他点开和祈愿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祈愿下午那句“到了，在门口”。他静静凝望片刻，最终锁上屏幕，收回手机。

“我不是来劝你离婚的。”温清然喝完最后一口啤酒，“祈狗也不会。他只是需要时间消化而已。就他那个德性，他知道你过得开心就行了，别的事以后再说。”

他说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不早了，送你回去。我晚点还有事。”

“什么事？”

“事儿多着呢。”温清然面不改色地说，“我还得争家产去。”

沈恪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这么忙了？”

“我一直很忙。”温清然拉着他往烧烤摊外面走，“对了，还有一件事，回头你被骗色了可别怪我没告诉你。”

“你家那个……”

夜风掠过街头，带着碳火的余温和路边夜摊的香味。沈恪被温清然拽着往前走，回头望了一眼空荡的座位和未动的烤串，心底沉沉。

祈愿的心意他现在大概是知道了，但也没法回应。那份“知道”只能放在那里，像一颗被埋进土里的种子，不会发芽，也不会消失。

思绪回笼。

沈恪坐在白越身侧，垂眸沉默片刻，轻声开口：“温清然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祈愿喜欢我。”

空气静默一瞬。

白越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平静发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刚。”沈恪说，“就在刚才吃烧烤的时候。温清然告诉我的。”

白越没有说话。他看着沈恪的表情，沈恪没有在看他。

“宝宝，你怎么想的？”白越问。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以为他就是那种……就是那种一直都在的人。”沈恪的表情略显茫然，“我现在也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做了。温清然为什么突然要告诉我这个事情，我也想不明白。”

“那现在知道了，你有什么打算？”白越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恪安静了片刻：“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他，在想如果我早点发现就好了，可以早点和他说清楚。”

“祈愿今天，好像还挺不高兴的。”

白越垂下眼，像是在斟酌什么。安静了几秒后，他抬头看向沈恪，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宝宝，我们只是合约恋爱。如果你对他有别的想法……你可以告诉我。”

沈恪愣住了，猛地抬头看他：“你在说什么？”

“我没有别的意思。”白越微微偏过头，语气里带了一丝温和的退让，“我只是在想，你们认识这么多年，他比我更了解你。我只是……刚好在你需要钱的时候出现了。如果你觉得他更适合……”

“我怎么会那么想！”沈恪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带着一点急，“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他有什么！他是我朋友，你是……”

他说到这里忽然卡住了，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

“反正……我后来在回来的路上也想了一下，但我想象不到和他恋爱的样子。”

白越看着他，等着。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他帮我很多忙，我也很依赖他。”沈恪说，“但我每次想到恋爱这件事，想到的好像都是你。”

白越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随即垂下视线，藏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话音落下，沈恪自己也懵掉了，像是没有预料到这句话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他愣神的瞬间，耳尖迅速染红，热度蔓延至整张脸颊，慌乱补救：“我、我是说，就算早知道，我还是会和你结婚的，还是会……”

声音越说越小，仅剩的一点底气也全部消散了。

“还是会什么？”白越微微倾身，轻声追问，带着温柔的诱哄。

沈恪耳根红得滴血，别开视线，盯着茶几上祈愿和温清然带的那些拜访礼物，支支吾吾开口：“……还是会喜欢上你的。”

“……”

白越紧盯着他，目光像是要把他吸进去，却一声不吭，

沈恪说完彻底懵了，心跳骤然失控，脸颊滚烫。他猛地站起来，耳根通红，转身就逃：“我、我去把冰箱里的……”

白越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轻柔，刚好将他稳稳留住。

沈恪被迫停在原地，背对着白越，整个人从脖子到耳根都红透了，像一只被拎住了后颈的猫。白越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声音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宝宝，你刚刚说了什么？”

“……没有！”沈恪硬撑着嘴硬。

白越轻轻一拽他手腕。沈恪重心不稳，踉跄了一下，整个人被带着转了身，跌坐回了沙发上。还不等他起身，白越已经俯下身，单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将他圈在方寸之间，低头静静望着他。

“再说一遍。”白越语气温柔，像在哄什么很胆小的鹌鹑，“我没听清。”

沈恪别开脸，盯着沙发另一头的抱枕，耳尖红得像要滴血：“……你听见了。”

“宝宝不说出来的话，我怎么知道。”

沈恪沉默了一会儿，像是终于受不了这种对峙了，支支吾吾地开了口，但白越听得很清楚：“我说……我还是会喜欢你的。”

白越唇角笑意加深，偏过头，嘴唇剐蹭过他的耳廓，低声呢喃：“好听。”

沈恪瞬间缩起肩膀，又羞又恼：“哪有这样的。”

“哪样？”

“先接吻，后告白。顺序根本不对。”

白越愣了愣，随即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轻轻拂过耳畔，温柔得像羽毛轻扫。沈恪被笑得愈发窘迫，恼羞成怒地转头瞪了他一眼：“笑什么！”

白越收敛了笑意，眼底温柔愈发浓重，认真附和：“嗯，顺序不对。”

“那宝宝想让我怎么做？先告白，再吻你？”

沈恪唇瓣微动，想说“本来就该这样”，又觉得说出来好像显得自己很在意这件事，最后他别开视线，盯着白越的衬衫扣子：“……你这不是知道吗。”

白越安静凝望他片刻，语气郑重，一字一顿唤他全名：“沈恪。”

沈恪被他忽然叫名字的语调愣了一下，抬眼撞进对方深邃温柔的眼眸里。

“我喜欢你。”

沈恪怔住了。

白越微微俯身，额头抵上他的，距离近得能看清他颤动的睫毛，声线低沉：“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早很多。”

“宝宝，我喜欢你。”

沈恪怔怔望着他，视线慌乱无措，无处安放。最终也没有躲闪，僵在原地，任由白越缓缓靠近，脸在自己的眼前逐渐放大，而后闭上双眼，

白越的吻落了下来。很轻，像羽毛掠过水面，又落了一下，这一次重了一些，把沈恪今晚说的每一句话，都盖在了他的心跳上。

沈恪睫毛轻颤，片刻后，终于鼓起勇气微微仰头碰了回去，笨拙又认真地主动回应。

唇齿相缠的瞬间，白越的心底被填得满满当当，先前所有的算计与筹谋，尽数被这份温热驱散。

真好。

他心底暗忖。

又多了一枚筹码。

沈恪刚才说“我还是会和你结婚的”，又说“还是会喜欢上你的”，现在又闭着眼接了他的吻，没有推开他，没有犹豫。这些瞬间，都被他一一妥帖收藏在了脑子里。

日后他坦白自己是E的时候，沈恪至少会在生气之前先想起这些画面，想起自己说过的话，想起他在这个吻里闭上了眼睛。

沈恪会记得自己心甘情愿的奔赴。

白越微微弯起唇角，在沈恪的嘤咛声中试探性地探出了舌尖，缠绕搅弄。

他不是什么坦荡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用沈恪亲口说过的话，为自己织一张网，然后甘之如饴地跳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