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看着检查报告上“痊愈”两个字,脑子还是懵的。
“所有指标全部回归正常范围。”林医生摘下眼镜,语气笃定又温和,“这次报告出得慢,主要是因为你的情况没有任何临床先例,院里反复核验了好几轮数据,最终结论统一,不会出错。”
他顿了顿,多问了一句:“这段时间,你有没有经历过什么特别的事?你这种重度先天性心脏病,临床自愈的概率,几乎为零。”
诊室陷入了安静。
沈恪张了张嘴,想说他经历过的那些事,都够写本小说了。连他自己偶尔回想,都觉得那些日子像一场漫长又逼真的梦。
唯一不同的是,梦醒之后,白越还在身边。
“……我不知道。”他最终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发虚。
林医生没有追问缘由,只是微微颔首。
沈恪犹豫了许久才小声开口,试探着转换话题:“医生,我还有个问题。”
“嗯,你说。”
“就是……那方面。”沈恪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局促地攥着衣角,声音越说越小,“情侣之间,的亲密……我现在可以吗?”
林医生坦然抬眼,干脆替他道出难以启齿的字眼:“性生活。”
沈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理论上完全没有问题。”林医生语气严肃专业,“你的心脏功能已经完全恢复,身体发育也稳定下来了,耐受度达标。但毕竟是大病初愈,身体还需要一段适应期,我建议至少静养观察半年。”
他看着对方红透的耳廓,难得缓和了神色:“如果实在忍不住提前尝试,节制一点就好。”
“回去吧。”林医生起身收拾桌面,语气释然,“从今天起,你再也不用来医院报到了。”
沈恪伸手接过那叠报告,触碰到纸页时,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开始发颤。
纸张轻薄,触手柔软,可落在他掌心的分量,却重过他这辈子接过的任何东西。
……
诊室的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熟悉又陌生。
沈恪背靠走廊墙壁,指尖颤抖着拨通李秀梅的电话,几乎刚响就被接起。
“怎么样?”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紧。
“妈,我好了。彻底好了。复查结果一切正常。”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瞬间炸开李秀梅又哭又笑的哽咽声。沈建国在旁边慌慌张张地问“怎么了”,听见那句“小恪痊愈了”,便再没了声音。
但沈恪听见父亲悄悄吸了一下鼻子。
随后便是李秀梅絮絮叨叨的叮嘱,沈恪靠在墙上听着,“嗯嗯嗯”地应着。
挂断电话,他低头反复摩挲着报告上的字迹,心口沉甸甸的。
先前他执意让白越在楼下等着,是怕结果不好,白越会比他先崩溃。他原本想一个人扛住最坏的可能。
好在这一次,命运终于偏袒了他。
***
沈恪推开医院厚重的大门,正午的阳光倾泻而下,刺得他下意识眯起双眼。
院前空荡的路边,白越立在车旁,身姿挺拔,不知在烈日下等候了多久。
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走出大门,白越立刻抬步迎上来。他没有急切追问结果,只是深深望着他的眉眼,握住了他的手,用力得像怕一松手他就会跑。
“走吧。”
沈恪被他牵着走,手里那沓报告被风吹得哗哗响。
车子临时停靠在路边。白越松开相扣的手,绕至驾驶座,沈恪弯腰坐进副驾,带上车门。
密闭的车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沈恪将报告紧紧抱在怀里,垂眸盯着封面印着的名字。
沈恪,十九岁。
“白越。”沈恪忽然轻声开口。
白越立刻侧头望他。
“我病好了,复查没有任何问题。”
白越没有反应,手还搭在方向盘上,端的是一副冷静自持的面容。
沈恪将报告翻到最后一页,递到了他眼前。
白越的目光沉下去,死死锁住那行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漫长的数秒后,他俯身,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沈恪的肩窝。
湿意浸透了肩头的衣料,一滴又一滴,落在肌肤上,滚烫真切。
沈恪抬头,手搭在白越的背上,轻轻安抚着拍打。
“别哭呀。”沈恪的拇指蹭过白越的眼角,“第一次看见你哭成这样。以前你不是都要卖惨的吗?”
“那我现在卖惨。”白越抬起头,眼眶还红着,脸上却平静,一本正经地棒读撒娇:“好难过,怎么办,宝宝要不要亲我一口安慰我一下?”
沈恪愣了愣,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然后就不好意思地别过头看向窗外,耳尖红得彻底。
白越看着那片泛红的耳廓,也没有再闹他,发动了车子。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落,覆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
沈恪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便利店、奶茶店、包子铺,都是他以前住院时不能吃、不能去的地方。
如今,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随心所欲地拥有这一切了。
他正想着,后座传来了一声细细软软的“喵呜”。
沈恪眼睛一亮,立刻回身望去。
后座的航空箱柜门敞开着,一只狸花猫正慵懒趴在座椅中央,圆圆的脑袋,圆圆的琥珀眼眸,正歪着头,好奇地打量他。
“小猫!”沈恪被戳中软处,整个人趴伏在椅背上,伸手去够,“哪里来的小猫啊?”
他将小猫抱进怀里,小家伙半点不怕生,温顺地窝在他胸口,尾巴卷了卷,惬意地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白越瞥了一眼后视镜:“等你拿报告的时候,我在医院楼下转了一圈,回来就发现车子后盖上多了个航空箱。”
他没有细说细节。
他确实只是转了一圈,走了沈恪从前住过的那栋住院楼底下,站在树荫下伫立了片刻。再回来时,就看见了多出来的猫箱。
箱子崭新,里面铺着毛巾,放了打过疫苗的证明。小猫缩在角落,隔着透气孔怯生生地望着他。
猫是被人特意放在这里的。选的还是一辆卡宴,大概是想,这样的车主总不至于不管。
可惜那前主人猜错了,白越最开始确实没想管,只是一想到沈恪,他还是把箱子拎了下来,放进了后座。
“你怎么突然去逛医院啊,多无聊。”沈恪低头温柔摩挲着小猫柔软的绒毛,随口问道。
白越沉默了片刻。
“想看看你以前生活过的地方。”
沈恪动作一顿,没回话,低头专注看着小猫。
小家伙似乎感知到他的情绪,仰着圆乎乎的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又喵了一声。
沈恪眨了眨眼,又眨了眨,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把脸埋进小猫的肚皮里,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好软啊……它真的好乖。”
车窗外的光影不断流转,细碎的光斑落在了沈恪的发顶。
怀里的小猫肆意伸了个懒腰,粉嫩的小爪子抬起来,按在沈恪的下巴上,软软绵绵的。
“呜……”沈恪用鼻尖蹭了蹭小猫的头顶,“白越你看,它还会踩奶!”
白越余光扫过那只不停蹬踏的小爪子,在后视镜里停顿两秒,随即不动声色移开视线。
他也会。
他还能踩别的地方,比小猫更乖、更懂取悦。
“白越,我可以养它吗?”沈恪抬头望他,眼眸亮晶晶的。
白越微微蹙眉。
他对猫没什么意见,但这只猫如果被带了回去,沈恪的时间肯定会分出一大半给旁人,不对,是别的东西。
可沈恪看着实在雀跃又欢喜。
小猫乖乖窝在沈恪怀里,圆眼睛也直直望着驾驶座上的白越,懵懂又无辜。
白越沉默良久,颔首:“好。”
“好耶!”沈恪笑弯了眼,“白越,我不是没有猫的野人了!”
白越嗯了一声。
他也不是野人了,现在,有沈恪养他。
沈恪和小猫又玩了一会,很快又抬起头,举着小猫凑到白越眼前,兴致勃勃:“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白越,你来取吧!”
白越看了一眼那只猫。狸花猫,花纹一圈一圈的。
“多一……多。”
“多多?”沈恪立刻会意,眉眼更亮,“是好多鱼的多对不对?”
白越没有应声。
其实他本来想说的是“多余”的“余”。
“那就叫多多啦!”沈恪完全不知道白越的内心想法,戳了戳小猫圆圆的脸蛋,软声唤道,“多多。”
小猫乖巧地喵呜一声。
沈恪又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白越抿着唇,敲了敲方向盘的车标。
沈恪以前也这样夸他。说他乖,说他好,问“白越你怎么什么都做得这么好”。
可现在沈恪对一只刚遇见的猫说这种话,比对他还温柔。
等红灯的间隙,他忽然开口:“宝宝。”
沈恪立刻侧头看他,唇角还挂着笑:“怎么啦?”
白越没有回答,他倾身靠近,飞快地在沈恪嘴角那颗痣上咬了一口,又立马退回去,目视前方,神色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恪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覆上被咬的嘴角。
白越是不是吃醋了?
***
车子稳稳停在宠物医院门口。
白越熄火、解开安全带,动作利落。沈恪抱着怀里温顺的多多,正要推门下车,动作忽然一顿。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心里有了点恶作剧的主意。
沈恪抿了抿唇,凑到白越耳边。嘴唇贴着白越的耳廓,带着甜甜的笑意与刻意的软糯开了口:
“老公,不要吃小猫的醋。”
说完他就打算推门出去。
只是没能跑掉。
白越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抬手死死攥住沈恪的手腕。
沈恪刚推开半扇车门,重心不稳,被他这一拽,整个人直直撞进他的怀里。
白越抬手撑在车门边框上,将他牢牢圈在方寸之间,密不透风。
“再叫一次。”白越的嗓音压得很低,沙哑磁性,“宝宝,再叫一遍。”
沈恪埋着头:“……老公。”
白越低头,吻上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