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越在说什么?
追?
什么时候开始追的?他怎么不知道?
他仔细回想着白越这些日子的纠缠:搬家到他楼下、偷偷种花草、默默交住院费……永远先斩后奏,从不告诉他。他一直以为,这只是白越改不掉的坏习惯,是白越在用自己的方式赖着他。
他从来没想过,那是在追。
“追”多正常啊。电视里、小说里,男生追人都是请吃饭、看电影、送花、认真表白,可白越做的这些事,哪一样沾得上边?
可现在,白越当着他的新室友的面把这事说出来了。
追。而且是重新追。
沈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手指紧紧捏着签子。室友们都在看着他,烧烤摊的烟熏得他脸颊发烫,耳朵更是热得像要烧起来。他分不清这种发烫是因为心动,还是因为被当众点破的窘迫,又或者,只是烧烤摊的炭火太旺了?
对,一定是这样。
还是吃串吧,再不吃要冷掉了。
他低下头,把手里凉掉的烤串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味同嚼蜡,什么味道都没有。
吃了几口,他看着手里咬了一半的烤串,犹豫了几秒,抬手递到白越面前。
白越愣了一下,看着那串带着沈恪齿痕的烤串,有些意外。
“……你不是还没吃吗。”沈恪没看他,声音闷闷的,“给你。”
白越伸手接了过来,没有丝毫犹豫,对着沈恪咬过的位置,轻轻咬了一口。孜然和辣椒粉的香味在嘴里漫开,他慢慢嚼着,缓缓咽了下去。
沈恪看着他咽下去,才小声开口:“……你不要说这个了。”
白越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根签子,转了一下。沈恪咬过的位置刚好转到正面,凹进去一小块齿痕。他盯着那道齿痕看了两秒,然后把它放在桌上,摆正,和其他的空签子排在一起。一根,两根,三根。排得很整齐,像在做什么不需要动脑的事。
沈恪看着他摆签子,忽然觉得有点难过。
白越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他,会直白地告诉他,看到他和别人走得近会难受,会直白地表达占有欲,可现在,他连一句抱怨都不敢说,只会这样安安静静地委屈。
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他只是还没做好被人当众“追”的准备,又不是真的不让白越追。
可白越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好像他伸出去的手被打了回来。
***
烧烤吃到接近尾声,秦耹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沈恪和白越之间微妙的气氛,悄悄碰了碰王昊,拽着他站起来:“我们先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画图,你们俩慢慢聊。”
王昊还想再吃两串,被秦耹强行拉着往外走,沈恪下意识想追上去,秦耹却回头冲他挤了挤眼:“放心,艺术系宿舍楼晚上没门禁,你们可以多聊一会儿。”
沈恪的脚步顿住,脸颊更烫了,只能尴尬地坐在原地,不敢看白越。
白越结了账,两人并肩往宿舍楼走,一路上都很安静,只有晚风拂过树叶的声音,还有远处宿舍楼上的欢声笑语。
沈恪犹豫了很久,终于没忍住,开口问道:“你刚才说的,是认真的吗?”
白越的脚步顿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继续往前走,声音平淡:“哪一句?”
沈恪咬了咬嘴唇,心里有点懊恼。
他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不问这个问题还好继续装傻,可现在问都问了,再退缩,也太没面子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追我那句。”
白越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脚步慢了很多,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又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开口才不会把沈恪吓跑。
走了大概十几步,他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牢牢锁住沈恪。
沈恪也跟着停了下来,下意识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子,耳朵又开始发烫。
“沈恪。”白越叫他的名字,声音有点哑。
白越喊的是沈恪,他的名字。两个字,念得很慢,像是在舌尖上磨了很久,才舍得吐出来。
沈恪的睫毛颤了一下,下意识地抿紧下唇。
“我之前做过的那些事,”白越的声音很轻,“没有一件是因为不喜欢你。但也没有一件,是因为真的懂该怎么喜欢你。”
沈恪猛地抬起头,眼底有点红。
“我现在学的,”白越看着他,眼底的紧张藏都藏不住,却没有丝毫躲闪,“是认真的。
“不管要学多久,不管要改多少。”
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眼底那点小心藏着的不安照得一览无余。
沈恪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不想说“没关系”,因为那些事不是没发生过。也不想说“我知道了”,显得太冷淡。
最终他只能别过脸,声音闷闷的:“……哦。”
他转身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半拍,像是在逃避这份突如其来的认真。
白越僵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失落。
他以为沈恪至少会拒绝,会反感,可他只是说了一句“哦”,不拒绝,也不接受,让他猜不透半分。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沈恪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回头飞快地瞥了他一眼。白越还站在路灯下,一动不动的,身影显得有些落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恪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被晚风清清楚楚地送了过去:“不是要追吗?跟上来啊。”
“……我又不是没让你追。”
白越站在原地,愣了许久,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原以为沈恪会皱着眉反驳他的唐突,然后冷着脸转身就走,或者再一次严肃地说“我不喜欢你现在这样”。可沈恪什么都没做,只是刚才抬头看他时,眼底全是茫然,转身的瞬间更是慌乱,半点戾气都没有。
一瞬间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只剩下了一个清晰的画面。
方才沈恪回头喊他的那一瞬间,路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耳廓映得通红,连耳垂都泛着淡淡的粉。
看起来……很漂亮。
以前沈恪也会脸红。
在厨房里,在客厅的沙发上,在被窝里被他握住手的时候。可那时候沈恪顶着温清然的脸,再漂亮,他心里也总有个声音在说:这不是他的脸,沈恪会介意这张脸。
现在不会了。
沈恪用的是自己的脸。以后每一次脸红,都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沈恪。
他再也不用隔着一张不属于他的脸去小心翼翼地心动。
而且沈恪愿意给他重新再来的机会。
白越眼底的怔愣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欢喜,连眉梢都染上了浅淡的笑意。他快步追上去,跟在沈恪身边,脚步放得很轻,生怕自己太过浓烈的情绪会吓着眼前这人。
以后要多说一点这样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