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攥着手机,指尖在酒店预订界面停了半天,最终还是按了返回。
白越捏着车钥匙侧头看他,语气放得很轻:“去哪?我送你。”
沈恪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到了嘴边的“不用”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乖乖报出宿舍地址,耳尖悄悄泛了点热。
白越勾了勾唇角,没多问,领着沈恪到了清风苑。
宿舍在五楼,四人寝,上床下桌,收拾得还算干净。沈恪提前寄来的行李已经放在书桌旁,两个男生正凑在一起打游戏,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见他进来,抬头扫了一眼。
“你就是沈恪吧?导员都和我们说了。”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率先站起来,头发有点乱糟糟的,身上还沾着点颜料,“我叫秦耹,学油画的。他是王昊,视传的,个臭二次元,整天除了看动漫就是打游戏。”
王昊挥了挥手,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哈喽,东西我们帮你挪到桌边了,剩下的你自己收拾?对了,还有个室友家里有事,这学期不来了,咱们仨住。”
沈恪点点头道了谢,刚弯腰要拆行李,身后就传来白越的声音:“我帮你。”
他回头瞪了白越一眼:“不用,我自己来。”
白越的手僵在半空,没再坚持,默默退到宿舍门口,靠在门框上,目光像粘了胶似的,牢牢锁在沈恪身上。
秦耹和王昊对视一眼,识趣地没多问,重新开了游戏,只是偶尔偷偷用余光瞥门口的白越。
简单收拾好床铺后翻出行李里的蚊帐,崭新的包装袋拆开后,白纱叠得方方正正。他举着那团透明的白纱,愣了愣。
长这么大,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病房里干净得不会有蚊子,更从没碰过这种东西,压根分不清哪边是头哪边是尾。
他试着抬手抖开,没拿稳的瞬间,整张蚊帐兜头罩了下来,把他裹得严严实实。黑色的卷发从帐顶缝隙里翘出几缕,毛茸茸的,随着他轻微的动作轻轻晃悠。白纱贴在鼻尖和嘴唇上,闷得他眯起眼挣了两下,胳膊没挣出来,反倒缠得更紧。
“……”
沈恪停下动作,眨了眨眼,没有急躁,也没有生气,就像以前在医院被护士扎多了针、疼习惯了那样,看着无奈又温驯,安安静静待在原地等帮忙。露在帐外的半张脸红扑扑的,眼尾微微耷拉着,添了几分软乎乎的无助。
活像一只被纱网兜住的绒羽小鸟,可爱得让人想伸手揉一揉。
白越靠在门框上,看着那团在白纱里轻轻扑腾的黑卷毛,心口忽然泛起一阵细密的痒意,下意识抬脚想走过去,刚迈出一步,就听见秦耹的声音。
“别动。”秦耹已经放下游戏,踩着梯子爬到沈恪的床边,伸手捏住帐顶的绳子一扯,就把沈恪解救了出来。
“谢、谢谢。”沈恪松了口气,抬手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对着秦耹弯起眉眼笑了笑,眼底带着刚解脱的轻松,软得不像话。
秦耹看着他的笑愣了愣,随即也笑了:“多大点事,应该的。”
说着,他指了指蚊帐挂钩,“这挂钩坏了,我帮你换一个。”
白越站在原地,方才唇角那点浅淡的笑意瞬间敛了下去。
他看着秦耹的手从沈恪头顶收回,沉默片刻后,若无其事地走进宿舍。
帮忙?不用了。
“太晚了,我请大家去吃夜宵吧。”
沈恪愣了愣。
白越没看他,目光落在秦耹身上,笑得温和:“刚开学,就当认识一下。”
秦耹手里还捏着坏掉的挂钩,闻言笑了笑,没应声,转头看向沈恪。
沈恪还没从“白越又擅自做主”的无奈里缓过神,王昊就已经关了游戏,兴冲冲地喊:“走走走!正好饿了!”
沈恪:“……”
好吧,吃。
***
烧烤摊在学校的西门外,沿着一条窄巷子走到头,路灯昏黄,几张塑料桌椅歪歪扭扭地摆在路边。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围着沾了油渍的围裙,在炭火前忙得热火朝天。
四人找了个小桌子坐下,白越把菜单推到沈恪面前,沈恪没接,推给秦耹:“你们点吧,我都行。”
秦耹接过菜单,低头翻了两页,随口报了几个串,又问沈恪:“辣吃吗?”
“吃的。”
“那微辣?”秦耹抬头看了他一眼,“这家辣椒挺冲的。”
沈恪点点头:“好。”
菜单轮了一圈,轮到白越时,他只象征性地点了点两串土豆,就把菜单递还给了老板。
点完单,王昊开了一瓶啤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举着瓶子问:“你们来点?”
沈恪连忙摆手:“我现在喝不了酒。”
白越也摇头。
王昊也不勉强,自顾自喝了一口,然后嚼着花生米,含糊不清地问道:“沈恪,这是你哥啊?看着对你挺好的。”
沈恪愣了一下。
沈恪愣了愣,侧头看向白越,对方也正望着他,眼底藏着几分他读不懂的期待。
不是,他为什么要这么看着自己啊……
沈恪张了张嘴,想说“是朋友”,但他和白越的关系也没有那么纯粹。想说“是旧识”,又太过牵强。
沉默片刻,他小声开口:“是前任。”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有些难过。
好像他们之间也只能这样介绍了。
王昊“啊”了一声,嗓门有点大,引来旁边几桌的侧目:“你俩分了咋还在一块啊?还送你回宿舍,请我们吃烧烤?”
秦耹伸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笑着打圆场:“别理他,脑子缺根弦。”
王昊也意识到失言,缩了缩脖子挠挠头:“对不起啊哥。”
沈恪笑了笑,语气温和:“没事,不用道歉。”
他拿起一串烤玉米粒塞进嘴里,却没尝出半点甜味,只觉得嘴里木木的。
秦耹咬了一口烤香菇,转移话题:“你刚转学过来,逛过学校了吗?”
沈恪摇了摇头。
“正好明天没课,我带你逛逛,熟悉熟悉环境。”说着,秦耹伸出了手,笑容温和,“以后就是室友了,多多关照。”
沈恪看着他手上沾着的颜料痕迹,又对上他和善的目光,没多想,稀里糊涂地伸出手和他握了握:“谢谢……也请你多多关照。”
这一幕全被白越看在了眼里。
他握着烤串的手悄悄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在沈恪和秦耹牵手的那一刻,就默默在心里数着数,一,二,三……
那人怎么还没松手?
“我在重新追他。”白越再也忍不住,开口道。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只是还没有追到。”
秦耹下意识松开手,看了眼沈恪,又看了眼白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笑了笑,没再多问,默默拿起烤串吃了起来。
沈恪则是瞪大了眼睛,眨了又眨,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