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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爱言情网 > 病娇驯养手册 > 第91章 舍得过的

第91章 舍得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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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岛很小,从飞机上俯瞰,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绿,一圈雪白的沙滩,还有无边无际的蓝海。

一切都刚刚好,太刚好。像杂志里翻到的度假岛照片,美得不真实。

可沈恪看得清楚,每个人的目光,总在不经意间瞟向白越。

沈恪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海。蓝得刺眼,深得骇人,望不到尽头,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整座小岛牢牢罩住。

“喜欢吗?”白越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沈恪没有回头,连肩膀都没动一下。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干得像被海风抽走了所有水分,没有波澜:“这是哪。”

“记在你名下的私人小岛。”白越答得很快,“是安全的地方。”

沈恪没说话。

他试过了。房门没锁,可以走出去,但除了沙滩和海,什么都没有,甚至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只有白越请来的几个完全陌生的面孔,医生、护士、管家、厨师、园丁、安保、营养师,一个同龄人没有。他们会客客气气地叫他“沈先生”,然后将他带离岸边,请回房间。

房间的装饰舒适温馨,温度也不冷不热的刚刚好。窗台上的花开得正盛,是他以前随口说过喜欢的品种。沈恪回忆了好一会,想起来了。

是蓝雪花。

他曾在白越家的客厅里,趴在地毯上,指着图鉴,小声说“真好看”的蓝雪花。

那时候白越坐在沙发上看电脑,听见了,没抬头,只说了一句“花园里可以种”。

他以为白越只是随口应和,从未放在心上。

原来不是。

沈恪蹲下身,指尖碰了碰花瓣,柔软的触感传来。

是真花。

在这个连信号都没有的孤岛上,白越让人种了他喜欢的花,花开得热烈,和他翻图鉴那天看到的一模一样。

可蓝雪花的花期是七到九月份,现在是二月,寒冬未过。

沈恪已经不想去思考白越为了让它开花都费了多少心思了,他只觉得胆寒。

那盛放的蓝雪花像白越的眼睛,种在土里,长在窗台上,安安静静地盯着他。

他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想躲开那道目光。

可退到床边,他看见窗台上还有另一盆蓝雪花。退到门口,走廊尽头的拐角,也摆着一盆。

躲不掉的。

***

第一天。

沈恪不说话,不吃饭,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

白越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和甜点,推着小餐车放在他面前,站在门口安静地等。从热等到凉,饭菜的香气散尽了,沈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白越把饭菜端走,没有一句抱怨。

……

第二天。

白越换了菜式,都是沈恪以前最爱的家常味,连摆盘都和以前一模一样。

沈恪还是没看,没动。

白越把碗筷塞进他手里。沈恪没接,碗从他指尖滑落,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瓷片溅开,粥洇进地毯里。

“你放我走。”沈恪开口道。

白越没说话,蹲下收拾起碎片。指尖被锋利的瓷片划了一下,鲜红的血珠瞬间渗出来,顺着指腹滑落。

他盯着那滴血,眼底忽地闪过病态的奢望。

沈恪看见了,会不会心疼?会不会像以前一样开口说一句小心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恶心。

他在想什么?用伤口换心疼?

这和以前有什么区别。

他把手指含进嘴里,把血咽下去,继续捡碎片。

沈恪坐在床边,看着他指尖的血,嘴唇微动,却依旧没有表情。

白越把碎片收走,重新端了一碗饭进来。

他把勺子递到沈恪嘴边,沈恪偏过头,没有看,也没有张嘴。

白越站在床边,看着沈恪偏过去的侧脸。

沈恪瘦了太多。住院时养回来的那点肉,在这几天全耗光了。下颌线变得锋利,颧骨微微凸起,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嘴唇干裂,起了一层薄皮,没有血色,像冬天冻坏的果子。眼窝陷下去,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片青黑的影。

他缩在床角,膝盖抵着胸口,把自己团成很小很小的一团。外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领口歪向一边,露出一截锁骨,那截骨头以前是埋在皮肤下面的,现在支棱着,像随时会戳破那层薄薄的皮。

白越盯着那截锁骨,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苦闷。想伸手把领口拽正,把那截骨头盖住,手抬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母亲面无表情地躺在床上,佣人端来的饭,从热放到凉,从早放到晚,一粒米都没动。佣人收走,再端来一碗新的,依旧纹丝不动。

“……”

他用力闭了闭眼,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不一样的。沈恪只是不想看见他。

仅此而已。

……

第三天。

沈恪开始连水都喝不下去了。胃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捏住,又胀又疼,稍微动一下就干呕。

白越端着粥进来的时候,沈恪靠在床头,嘴唇干裂,眼底没了神采,整个人瘦得脱了形,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白越把勺子递到他嘴边,声音温柔得近乎卑微:“宝宝,吃一口,就一口,好不好?”

沈恪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的海,仍然没有反应。

白越垂眸收敛好情绪,把勺子放下,转身走了出去。

过了几分钟,医生跟着他进来了,手里拿着血压计和血糖仪。

白越不敢进来,只远远地站在门口,目光紧紧锁在沈恪身上。

“脱水了,还有轻微低血糖。”医生给沈恪量完血压、测完血糖,蹙了蹙眉,“必须输液补充营养,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

白越点了点头,声音哑得厉害:“好,都听你的。”

护士扎针的时候,沈恪没有躲,也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血液顺着针头渗进管子里,变成淡淡的红。

输液。又在输液。

沈恪盯着那根透明的管子,看着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空气里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他好像这样躺过很久,久到记不清了。

可是……好奇怪。

他不是已经病好了吗?

他能跑,能跳,能一个人出远门。应该已经不用再输液了才对。

那为什么……现在又在输液了?

透明的管子,冰凉的液体,一滴,又一滴。

一、二、三、四、五……

数到十几的时候,忽然忘了刚才数到几了。

不过好像也不重要了。

他还是那个躺在病床上什么都做不了的人。

……

输完液,医生把白越叫到了走廊里,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房间里的沈恪听见。

“他的胃本来就有消化问题,之前就调理过,现在这样绝食,情况会很严重。”医生的语气凝重,“再这样下去,会胃穿孔、胃出血,甚至……”

医生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再严重一点,会死。白先生,这不是打针输液能解决的问题。”

白越没有应声。

他早就知道会这样。从沈恪第一次推开饭碗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他需要营养,需要他自己愿意吃。”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你逼不了他。”

“……好。”白越垂下眼,指尖微微颤抖着,“我知道。”

医生走了,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白越转过身,面对那扇门。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姿势,这个位置,这个不敢推门又不敢离开的狼狈样子,他见过。

在白家老宅的走廊里。在那个永远拉着窗帘的房间门口。

那个人站着的时候,背挺得笔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在处理一桩与自己无关的生意。

而他连站着都觉得腿软。

他瞧不起白瑞那么多年。可白瑞至少还有理由——妻子疯了,怀了自己父亲的孩子,恨他,咒他,用最恶毒的话骂他,他恨她,所以不进去。

那他自己呢?

沈恪不恨他,沈恪只是怕他。怕到在梦里都在发抖、在哭泣。

恨还可以还手,还可以辩解,可怕,只能躲。

沈恪在躲他,用最决绝的方式,躲着他的所有靠近,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那些事他都做过,无可辩解。

现在的他比白瑞还不如。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做过很多事,好的,坏的,温柔的,残忍的,他都做过。他一直以为自己和那个家里的所有人都不同。

可他错了。

母亲说的没错,他和他们一样,都是怪物。

只会把人关起来,锁住,控制好,以为这样就能留住对方。

可人不是花。花可以被控制温度、光照、水分,就能开得比自然状态下更好,就能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但人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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