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没接受过系统的教育,英语不好,听不全对话,但那几个关键词飘进耳朵,加上满屏的哄笑,他哪会不明白。
他红着脸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唯有耳尖红得透亮,烫得厉害。
……
傍晚。
夕阳从落地窗洒进来。电视里在播新闻,沈恪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靠在白越肩上,望着窗外被染成橘红色的云,情绪蔫哒哒的,没了平日那股鲜活劲儿。
白越侧头瞥了他一眼,忽然低头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沈恪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一弹,捂着耳朵转头瞪他:“你干嘛啊白越!”
白越眼睛弯弯,笑意温柔:“痒吗?”
沈恪瞪着他,脸颊耳朵全红了。
白越又凑近些,这一次,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更哑:“那再痒一次?”
沈恪的耳朵彻底烧了起来,闷闷地低下头,往他怀里缩了缩。
安静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开口。
“白越。”
“嗯?”
“我今天给祈愿打了五次电话,一次都没接。”
“给他发好友申请也没有理我。”沈恪的声音更小了,“他是不是生气了?因为我一直不回他消息。”
白越低头看着他。沈恪睫毛垂着,嘴唇抿着,看上去委屈又不安。
“可能有事。”白越低声道。
沈恪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白越沉默片刻,忽然问:“宝宝想和我搬到别的地方吗?”
沈恪一愣:“哪里啊?”
“我妈妈准备的房子,你之前去过。”
“可以啊,什么时候?”
“明天。”
“明天就去?”
“嗯。”
“那我明天早点起来收拾。”沈恪一口答应,语气自然。
白越微微一怔:“你……愿意?”
“嗯。”沈恪点点头,往他怀里又靠了靠,“你妈妈那边,我想再去看看。”
白越没说话,只是忽然收紧手臂,将他紧紧抱了一下。
那一下力道大得几乎让沈恪觉得骨头都在发疼,可很快,又恢复成平时那种轻轻圈着的力度。
“好。”他声音微哑。
……
夜晚。
白越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眼前反反复复,全是白天沈恪的样子。
红透的耳尖。躲闪的眼神。被他逗得说不出话时,微微抿起的唇。
还有在厨房,他握住沈恪手腕那一刻,指腹下那跳得飞快的脉搏。
他抬起那只手静静看了两秒,然后轻轻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蹭了蹭。
每一个画面,都烫得他心口发紧。
一股躁意从胸口往上涌,堵在喉咙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他坐起身看了眼时间。
凌晨两点。
沈恪早就睡熟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去,沈恪随时可能醒,可还是不受控制地下了床。
房门没锁,他轻轻地推开了。
沈恪睡得很沉,侧躺着,蜷成小小的一团,像只毫无防备的小动物。
白越在床边站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躺上去,从身后环住他。
沈恪没有醒,只是在他怀里下意识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安睡。
白越把脸埋进他的后颈,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熟悉又安心的气息涌入鼻腔,折腾了他一整天的躁意,终于一点点平复下来。
他就这样抱着一动不动。打算等到沈恪的闹钟响之前,再悄悄离开。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白越蹙了蹙眉,从口袋里取出手机。
一条消息,发件人:祈愿。发送时间:三小时前。
【Yuan】哈……我航班被改了好几次,是你做的吧?害得我现在都没回国。
白越没有回复,直接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祈愿的航班本来是上周,他托人改了三次。算一算时间,差不多也快拖不住了。
所以他才会急着带沈恪搬家。
怀里的人睡得安稳。
他低下头,在沈恪柔软的发顶轻轻蹭了蹭。
没必要,反正沈恪在他身边。
祈愿是谁?
【第二十一天】
沈恪在楼上叠衣服。
他挑了几件白越给他买的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又拿起床头那盆小小的多肉,犹豫了一下,放进了另一个袋子里。
窗外阳光很好,楼下传来搬家公司货车停靠的声音。
他正要把最后一件外套塞进行李箱——
砰——!
一声巨响从楼下传来。
沈恪吓了一跳,手里的外套掉在地上。
他顾不上捡,转身就往楼下跑,楼梯被他踩得咚咚作响。
跑到一半,他看见白越已经站在门口了。
门还关着,门外的门铃刺耳地响着,隐约传来模糊的人声,混着哐当哐当的砸门声,嘈杂又暴躁。
沈恪探出个头:“白越?怎么回事?”
白越没有回头。他站在门前,背脊绷得笔直,一动不动。
沈恪又叫了他一声,轻轻走近。
白越忽然转过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他狠狠拉到自己身后。
那只手微凉,骨节分明,力道大得几乎要捏进他的骨头里。
“不要开。”白越的声音很低。
沈恪一怔。
门外的动静还在继续,砸门声、门铃声搅成一团。沈恪听不清是谁,却能清晰地感觉到,白越握着他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看向白越的侧脸。男人没有看他,嘴唇紧抿,下颌线条绷得凌厉,眼神死死盯着那扇门。
之前,好像也是这样。
他站在门口想要出去,白越从身后抱住他,让他再留一天。
那时候他不懂。
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轻轻抱住白越,下巴抵在他肩上,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浅浅的鼻音:“你不想开,那就不开了吧。”
白越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整个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沈恪的呼吸落在他颈侧,轻软而温热。那只手环在他腰上,没什么力气,却让他一瞬间连呼吸都忘了。
他想说什么。喉咙滚动了一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恪安静地抱了他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便蹭了蹭他的颈窝,小声问:“是谁来了啊?很重要吗?”
白越垂眸。目光落在沈恪抱着他的手上,落在上面还未完全散去的红印。
不重要。谁都没有你重要。
他握住沈恪的手,带着他按在自己颈间。
那圈黑色还在。
“开门之前,”白越的声音有点哑,“拽一下。”
好奇怪的需求。
门外的砸门声还在刺耳地响,沈恪愣了一下:“这个时候……”
“拽。”白越重复了一遍。
沈恪抿了抿唇,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还是依言轻轻拽了拽。
绳子绷紧的那一瞬间,白越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躲,只是低头看着沈恪。眼神很深很烫,像有什么东西在眼底熊熊燃烧。
“去吧。”他说。
沈恪抬头看了他两秒,才伸手推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风尘仆仆,米色大衣上还沾着外面的寒气,手里拎着行李箱,连行李牌都没来得及摘。
是祈愿。
他比记忆里瘦了些,一头黑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底带着淡淡的青灰,看上去疲惫至极。祈愿站在门口静静看了沈恪好几秒。
然后目光又越过沈恪,落在他身后的楼梯口。那里摆着两个行李箱,还有几个封好的纸箱。
祈愿挑了挑眉,随即笑了。那笑意里没有半分开心,只透着一丝涩意:“呦,我来的不巧了。”
“要走?”他问。
沈恪先是一怔,下一秒,所有的不安和失落全都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散。他高高兴兴地直接扑了过去,祈愿一边笑着喊“喂喂喂,干什么呢”,一边顺势稳稳将他接住。
“祈愿你染头发啦!”沈恪搓了搓他的头,“之前不是蓝发嘛!”
“因为黑发帅……不是你问这个干嘛。”
白越站在楼梯上看着两人。脸上的温和笑意,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他站在楼梯上,比他们高出一截,可他总觉着自己好像被落下了。
沈恪的那种笑容,他从来没有见过。不是害羞,不是躲闪,不是小心翼翼,不是克制。是纯粹的、毫无负担的、明亮又鲜活的开心。
他想起这些天,沈恪对他笑的样子。也好看,却总带着一点怯,一点不敢太靠近的拘谨。
原来他真正放松地笑起来,是这个样子。
只是,不是对他。
他慢慢松开握紧的拳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还紧紧握着沈恪的手腕。
现在,空了。
他垂下眼。
等祈愿走了再说。
他总是能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