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天】
天已大亮。
沈恪躺在床上,怔怔望着天花板,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
梦里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过。白越低头吻他,气息滚烫,而他竟下意识地咬住了对方的唇。
沈恪僵住了,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半张脸。
“呜……”
他把脸埋进枕头,胡乱滚了两圈,才勉强停住,盯着枕头发呆。
只是梦而已。什么都没发生。
对。什么都没发生。
他深吸一口气,撑着床坐起身,伸手去拿衣服。换到一半,动作忽然顿住。
昨晚梦里,白越的手也是这样,从他腰侧缓缓滑下去的。
沈恪愣了愣,低头看向自己的腰,指尖捏了捏,没感觉。
但他总觉得那里还在发烫。
“宝宝?”
敲门声轻轻响起。
沈恪吓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把衣服往身上套:“来、来了!”
白越站在门口,眉眼弯弯地看着他:“醒了?吃饭了。”
沈恪匆匆瞥了他一眼,视线立刻慌乱地移开,死死盯着地板:“嗯。”
白越望着他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想起昨夜他睡梦中无意识呢喃自己名字的模样,笑了笑,没再多问。
沈恪埋着头走进餐厅,埋着头扒饭,全程不敢抬眼。
空气安静得有些反常。平时白越总会问他好不好吃、够不够,今天却异常沉默。
他忍不住偷偷抬眼,飞快瞄了白越一眼。
白越恰好也在看他,笑意温和:“怎么了?”
沈恪慌忙摇头。
“那为什么不敢看我?”
白越微微倾身,声音放得很轻:“是不是在想什么坏事?”
沈恪正埋头扒饭,被这话惊得差点噎住,猛地呛咳起来,耳朵红得几乎要烧起来。
白越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样子,笑意更深。
沈恪匆匆扒完最后一口,他把碗往桌上一放,起身就逃:“我、我去洗碗!”
他头也不回地冲进厨房,把碗塞进了水池里。水流哗哗作响,他盯着自己的手失神了好一会儿。
刚才白越问他是不是做梦了的时候,他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白越吻他时滚动的喉结……
白越那样子……好像很好看。
他把脸埋进掌心。
好羞耻。
好烫。
“我来吧。”
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恪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已经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是白越的手。微凉,触感清晰,和梦里一模一样。
沈恪的呼吸都停了。
白越不动声色地将他带到一旁,自己站到水池前洗碗。
沈恪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又忍不住偷偷去看白越的侧脸。
男人垂着眸,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看上去心情很好。
沈恪忽然想起,昨晚梦里,白越也是带着这样的笑容看着他,然后低头吻了下来。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移,落在白越的唇上。
那里……
自己在梦里好像咬过。
沈恪的耳朵又烫了起来,飞快地收回视线。
“怎么了?”白越的声音忽然响起。
沈恪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直直撞进白越含笑的眼底。
“没、没什么!”他连连摇头,“我、我先上去了!”
话音未落,他转身就跑,冲回房间后一头栽进被子里。
刚才他盯着白越嘴唇看了那么久,白越一定发现了。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奇怪?
他又把自己滚成一个严严实实的茧,脑子乱作一团。
正胡思乱想着,门又被敲响了。
“宝宝,有空吗?”
“!!!”
沈恪连忙从床上跳起来冲进卫生间,用冷水扑了扑脸,左看右看,确认脸红得没那么明显了,才敢开门。
白越伸手递过来一个信封。
沈恪在他的注视下拆开,里面是一张新的手机卡和一张黑色银行卡。
“这是新卡,绑定了支付,以后想打电话就打。”白越声音温和,“这张卡没有额度限制,密码是你生日。你平时想买什么、喜欢什么,直接刷就好。”
他顿了顿,目光软下来,语气轻得像在哄人:“不用替我省,也不用问我,我的卡本来就是给你用的。”
沈恪愣住了。
他看看手机卡,又看看银行卡,再抬头看向白越:“诶?你……并不管我了吗?”
白越失笑,在他的脸颊上轻轻掐了一把:“宝宝喜欢被我管吗?”
沈恪呆了一会儿,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又小声问:“你……真的不怕我乱花?”
白越笑了笑:“你乱花过吗?”
沈恪认真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
他换过来这么久,连温清然的钱都没怎么花过。除了买手机那一次花得很多,其他时候都是小额支付,花的钱他应该还的上。
他把手机卡装进手机,抬头看向白越,眼睛亮了亮:“那我可以给祈愿打电话吗?他应该已经回国了,我想喊他来家里玩。”
白越脸上的笑容不变:“……可以啊。”
沈恪拨了祈愿的号码。响了好几声,没人接。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他放下手机,望着暗下去的屏幕,眼神一点点黯淡下来。
以前祈愿从来都是秒接的,不管是信息还是电话。而且之前明明说好了,回国就来找他……
“可能在忙吧。”他勉强笑了笑,语气里难掩失落。
白越没说话。
……
下午。
沈恪窝在沙发上看书,恶补着之前上过的课程知识。
白越戴着耳机,坐在旁边的小桌边开视频会议。屏幕那头是一群西装革履的外国人,PPT翻得飞快,全是沈恪看不懂的东西。白越偶尔说几句,声音压得很低,用的是沈恪听不懂的语言。
沈恪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昨晚那个梦。
白越吻他的时候,他为什么会回应?
他从来没亲过任何人。
以前在医院里,护士姐姐偶尔会亲亲他的额头,说他“乖乖的”,他也会很开心地说自己是医院里最乖的。
但那和梦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忍不住又想,昨晚梦里,咬上去时是什么感觉来着?
他碰了碰自己的唇。软的,按下去会轻轻回弹。
那应该……还挺舒服的?
不对!怎么又在想这些东西了啊!
他把书往脸上一盖,发出一声闷闷的呜咽。
几乎是同时,那边的声音停了。
白越摘了耳机,说了句什么,合上电脑走过来。
沈恪吓了一跳,慌忙把书拿下来,脸颊还透着不正常的红:“你、你怎么过来了?”
白越在他旁边坐下:“听到你叫了。”
沈恪的脸更红了:“我、我没叫……”
白越笑了笑,把他手里的书抽走,放了一盘切好的水果在茶几上。
沈恪低着头不敢看他,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
思绪却又不受控制地飘远。梦里白越亲他的时候,好像……也挺舒服的。
那白越呢?他有没有梦到过自己?
“白越。”
“嗯?”
“你……是不是也梦到过我啊?”
等一下,什么叫“也”?!为什么要问这些奇怪的问题啊!
问完沈恪才后知后觉不对,迟来的热度轰然直上,一张脸红了个彻底:“我、我是说……就是梦见我,不是,就是我们一起去图书馆啊、散步啊那种什么的……“
他越解释越乱,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脑子里全是那些不能说的画面。
白越的动作顿了一下。
“想知道?”
沈恪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白越看着他,忽然笑了。他微微往前倾了一点身子。就只有一点,沈恪的呼吸却瞬间凝滞,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白越没再靠近,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几秒后,沈恪憋不住了:“你、你看我干嘛?”
白越唇角勾起:“等你躲。”
沈恪一怔,反应过来时,脸已经红透了。
“梦见过的。”白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我梦见你的时候……”
“你也在看我。”
沈恪彻底愣住。
白越已经退了回去,自然地拿起一块草莓,塞进他嘴里:“吃吧。”
沈恪下意识地张开嘴接过草莓开始嚼,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刚才说什么?“我梦见你的时候,你也在看我”……他也没说自己都梦见了些什么,是不是也梦见了他们两个亲吻……
沈恪不敢再往下想,心脏怦怦直跳。
白越已经站起来,走回桌边,重新戴上耳机。
屏幕那头的人还在等。他笑了笑,用沈恪听不懂的语言说了句什么,那几个人都笑了。
“Sorry to interrupt. My little wife needed something.”
有人笑着接话,白越也低低地笑出声,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He’s shy.”
说完,他清了清嗓子,瞬间恢复成之前沉稳正经的语调,继续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