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越……”
白越愣住了。
他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那是他的名字。从沈恪嘴里叫出来的,在睡梦里。声音那么软,那么近,好像一只手伸进他胸腔里,攥住了心脏,攥得很紧。
紧得他开始疼。是那种忍了很久、以为能一直忍下去、结果被一声梦呓戳破的疼。从胸口一路烧下去,烧得他止不住地发抖。
他低下头,看着沈恪。
他忽然很想知道,沈恪梦里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他凑近了一点。沈恪还在睡,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梦到了什么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脸颊有点红,额头也沁出一层薄汗。
白越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好烫。
沈恪的脸在他掌心里蹭了一下,主动往他手上靠。嘴唇动了动,又发出一声含糊的呢喃。
白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做很多事。想把他弄醒,想问他在梦里叫什么名字,想让他再叫一遍,两遍,叫到嗓子哑掉。想把他按住圈在怀里,再不让它跑掉。
每一个躺在他身边却只能装睡的夜晚,每一次靠近又退后的克制,他都忍得很辛苦。
但他只是把那只手收回来,指甲掐进肉里,留下印痕。
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绒布装的小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银色的,很细,内圈是空的。
那是沈恪告白那天之后准备的。他路过那家店,玻璃橱窗里摆着一排排对戒,他忽然就走不动了。店员问他需要什么,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指了最角落那对。
沈恪的名字他已经刻在项/圈上了,那戒指该刻什么?
算了,先不想了。
他轻轻握住沈恪的手。那只手软软的,凉凉的,在他掌心里很乖,予取予求。
他把戒指戴进沈恪的无名指。
刚刚好。
银色的细圈,衬着沈恪白皙的手指,像是本来就该长在那里。
这是温清然的手,但里面的人是他的小鹌鹑。
他把沈恪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低下头,把嘴唇贴上去。
如果沈恪真的换不回去了,就用这具身体结婚。无所谓,他只要他。
如果沈恪换回去了,那就再买一枚戒指。反正都是他。
亲完后白越抬起头,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他忽然很想知道,如果有一天,沈恪不是被他套上的,是自己伸手来戴的,那会是什么感觉。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把戒指摘下来。
无名指上留下一圈淡淡的红印。那是戒指压过的痕迹,很浅,很快就会消掉。
白越盯着那圈红印,看了很久,俯身,唇瓣覆在了上面。
然后他把戒指收回口袋里。
他抬起头,看着沈恪的脸。
月光落在沈恪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柔柔的,像一团随时会化掉的雪。
白越没有走。
他就那么坐在床边,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月亮移了一寸,久到沈恪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直到沈恪的睫毛颤了一下。
***
半梦半醒间,沈恪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有人在看他。
他慢慢睁开眼,直起身,床边正坐着一个人。
是白越。
他穿着件浅蓝色的睡衣,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久。
房间里很暗,月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淡,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梦里那些画面轰地一下又全部涌了上来,他下意识向后缩了缩,一下子睡意全无。
“白越?”他的声音有点抖,又软又哑,“你怎么……”
白越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沈恪的脸。
凉的。软的。指腹蹭过脸颊的时候,沈恪的睫毛颤了一下。
白越的手指顺着他的脸颊缓缓上移,擦过颧骨,停在眼角,那里还有点湿。他按了按,拇指蹭过那片皮肤,把那点湿意蹭掉。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根手指上正沾着沈恪的眼泪。
他看了很久,才收回手。眼底依旧暗沉,唇瓣动了动,好像想说些什么。
沈恪安静地等着。
可白越只是又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指腹一擦即过。然后收回手,起身走向门口。
月光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落在沈恪床边。
他站在那里没有回头。过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有点哑:
“晚安。”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但沈恪听见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脚步声才慢慢远去。
沈恪望着门口,心跳快得不像话。
为什么白越来了?他刚才想说什么?为什么坐在床边不说话,直到自己发现了才开口?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发现,自己在想的时候,竟已经把那只手放在了自己脸上。
就是白越刚才碰过的地方。
他没动。
因为……好像挺舒服的?白越擦过他脸上的时候也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把手放下来。
然后他愣住了。
无名指上,有一圈淡淡的红印。
他盯着那圈红印,看了很久,心跳扑通扑通的。好像无名指里那根血管,顺着这个印子,直接跳进了心脏里。
白越来过,而且不止是坐在这里看他。
他给他戴了什么东西,又摘下来了。
沈恪把那只手举到眼前,对着月光看。
那圈红印很浅,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不过……好像没有那么慌了。
他把那只手缩回被子里,贴着胸口放着。
那里还在跳,但跳得没那么急了。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晕晕乎乎地想着杂七杂八的东西。
明天……要怎么面对白越啊。
想着想着,眼皮就沉了下去。
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