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西北的秋才刚苏醒 —— 风裹着戈壁的凉,漫过麦积山的石窟,蹭过甘南草原的牧草,又掠过河西的胡杨与黄河的柳影。山野的禅意、草原的暖波、河西的金芒、黄河的沉实、梯田的丰收,每一处都需细细承接,才能感受出西北独有的秋之魂。
漫过陌生城市的柏油路,荀浪拖着行李箱站在大学正门前时,指尖还沾着火车上品尝到的特色牛肉,身后是车鸣渐远,身前是望不到头的人流,红底白字的迎新牌晃得人眼晕。
他选的专业在老校区,树影浓得化不开,落叶铺了满径,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发出咯吱的轻响。报到处的学姐递来印着校徽的钥匙扣,指尖擦过他的手背,带着微凉的温度,笑着说“学弟看着真乖”,他扯了扯嘴角没接话,只是低头把信息填得工工整整,笔尖顿在“籍贯”那一栏时,余光扫过窗外,像突然瞥见了故乡巷口的那株银杏树,愣了半秒,才落笔。
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他到的时候只剩靠窗的位置,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桌面的木纹上。他铺床、摆书、把带来的洗化用品一一归置,动作慢且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书桌上摆着一本翻旧的诗集,扉页没有名字,只有一行浅浅的字迹,是某个午后在教室的课桌上随手写的,如今被他小心夹在书里,成了揣在行李箱里,最隐秘的念想。
军训的日子单调又磨人,站军姿时汗水顺着额角滑进衣领,晒得脖颈发疼,休息时男生们围坐在一起聊高中的趣事,聊喜欢的姑娘,有人拍他的肩膀问“荀浪,你高中有没有喜欢的人啊”,他正拧开矿泉水瓶,瓶口的水珠沾在指腹,闻言动作一顿,水洒了几滴在军训服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摇摇头,把瓶盖拧紧,“没有。”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在那一秒漏了一拍,痛了脑海里突然闪过操场边的香樟,闪过某次晚自习后并肩走的路,闪过那个低头时,发梢垂在肩头的模样。
新环境里,他变得话少的样子,不像是曾经的那个活泼好动的小男孩。老校区的操场很大,跑道旁的路灯昏黄,像极了故乡中学的那几盏,他跑圈时总习惯性往某个方向看,明明知道那里不会有熟悉的身影,却还是忍不住。晚风拂过,带着操场边野草的气息,他停下脚步,扶着膝盖喘气,手机握在掌心,屏幕亮了又暗,解锁了无数次,通讯录里那个置顶的名字,对话框干干净净,连一句“我到学校了”都没发出去。
他开始学着适应多到数不清的面食,他常常一个人坐在食堂的角落,一碗白粥,一碟小菜,安安静静地吃,偶尔抬头看身边说说笑笑的同学,两两结伴,三三成群,热闹像隔着一层玻璃,他在玻璃外,听着外乡音,看着陌生人,却融不进去。
国庆假期,室友们都回了家,宿舍只剩他一个人。他抱着书去图书馆,坐了一整天,傍晚出来时,天阴沉沉的,飘起了小雨。他没带伞,就站在图书馆的屋檐下,看着雨丝斜斜织成一片。雨里有情侣共撑一把伞,依偎着走过,女生的发梢蹭着男生的胳膊,像极了某个雨天,他把伞往身边人那边倾,自己半边肩膀被打湿,却听见对方说“荀浪,你傻不傻”。